摘要
AI產業正重演次貸風暴,OpenAI以千億表外債務掩蓋虧損。隨價格戰與小廠倒閉潮湧現,算力投資動能恐反轉,導致台股CCL供應鏈面臨嚴峻的評價修正風險。
2008年金融海嘯最令人恐懼的,從來不是「崩潰」本身,而是崩潰前夕那段漫長且詭異的「寂靜」。
當時,次貸風暴的火苗早已點燃,但市場透過擔保債權憑證(CDO)與信用違約交換(CDS)將風險層層包裹,評等機構與聯準會則聯手編織了一張巨大的護盤網,試圖讓這場「重力實驗」暫停。
表面上,每個人都在理性地管理風險;實際上,每一次的自救與延緩,都只是在為最終的爆發蓄積更龐大的重力位能。
現在的AI產業,正精準地重演這齣劇本
現在的AI產業,正精準地重演這齣劇本。
只是這一次,主角從「房貸」換成了「算力」,而我們正在目睹歷史上最大規模的「算力債務化」。
當OpenAI陷入「每賺1美元要燒1.6美元」的商業模式結構性缺陷,市場卻選擇用更瘋狂的融資來掩蓋營收斷層。此外,DeepSeek在4月底發動了價格戰,V4-Pro祭出75%折扣、API報價直接砍至「1折」,讓這場與時間賽跑的金融豪賭雪上加霜。
雖然市場不見得會大規模倒向平價模型,但這種極端定價無疑擠壓了所有AI模型商的獲利天花板。
籌款飛輪效應:錢愈多,危機愈深
OpenAI堪稱史上融資力度最大的科技新創。但當你仔細拆解這些錢的流向,會發現一個令人頭皮發麻的循環,這不只是一家公司在燒錢,而是整個AI產業正在合力搭建一座建立在「彼此為對方融資」上的空中樓閣。
融資時間線:
2025年3月:軟銀領投400億美元,估值3,000億美元,創科技公司私募融資史上最大規模。軟銀於2025年12月底完成最後一筆逾220億美元注資,全部到位。
2026年初:再完成1,000億美元新融資,估值推升至7,500億至8,500億美元。
IPO目標:2026至2027年衝刺1兆美元估值。OpenAI同步完成向「營利性公益公司」重組,微軟獲得27%稀釋股份。
數字看起來很壯觀。但當你把錢追到底,會發現一件詭異的事:這些錢,很多根本沒有離開這個生態系。
OpenAI從微軟融資,再把大部分算力費付回微軟Azure。軟銀投資400億美元進Stargate,Stargate的建設合約流向Oracle、BlueOwl等夥伴,而這些夥伴的融資,又部分來自軟銀系的資金。
微軟投資Anthropic,Anthropic把算力費付回Azure;Google投資Anthropic,Anthropic又把另一部分算力費付回Google Cloud。
錢在這個生態系裡轉了一圈,在每個節點上都製造了「估值成長」與「營收成長」的外觀。投資人看到的數字是真實的,但這些數字背後,很大一部分是同一筆錢在不同口袋之間移動的結果。
OpenAI本身的資產負債表幾乎沒有負債,因為它把所有的債務坑都挖在別人家。
圍繞OpenAI形成的合作夥伴網絡:Blue Owl、CoreWeave、Oracle、Vantage等資料中心業者,已累積接近1,000億美元的債務,這個規模相當於全球6大企業借款人,豐田、福斯、AT&T、Comcast的淨負債總和。這些公司都在靠OpenAI的採購合約來還債,一旦OpenAI的資金鏈出現問題,這整條借貸鏈就會像骨牌一樣倒下。
一位OpenAI高階主管說得直白:「我們的策略就是,怎麼讓別人的資產負債表替我們工作?」
匯豐銀行的分析更進一步指出,即使OpenAI在2030年前收入超過2,000億美元,它仍然需要額外再籌到2,070億美元才能維持運作,這不是正常的商業邏輯。
這是一個靠著外部資金不斷輸血、讓自己「看起來還活著」的飛輪。
飛輪轉得愈快,一旦資金鏈出現裂縫,崩塌速度也愈快。
2007年的華爾街,也在玩同一套把戲,只是那時候的載體不叫「算力採購合約」,叫做擔保債權憑證(CDO)。銀行把成千上萬筆次級房貸打包成不動產抵押貸款證券(MBS),再把MBS裡沒人要的垃圾層重組成CDO,貼上AAA標籤繼續賣。表面上風險分散了,實際上毒藥只是換了個包裝。有一個人,在整個市場還沉浸在歡呼聲中時,就已經看穿了這件事。
真實大賣空:貝瑞看到了什麼,又被什麼折磨了2年
講到市場自救機制,就不能不提麥可·貝瑞(MichaelBurry)的故事。
電影《大賣空》讓這個名字廣為人知,但電影沒有完整呈現的,是他「中間那段苦撐」有多痛苦,而那段痛苦,恰恰是政府介入造成的。
貝瑞從2003年開始注意到異狀。他親自翻閱數百頁的房貸證券說明書,用100美元買到的原始數據建立自己的試算表,發現一件銀行選擇不去正視的事:放款機構為了衝量,把利率極低的「誘惑期」貸款(teaserrateARM)大量賣給信用最差的次級借款人。
2004年,這類純利息可調整利率抵押貸款在次貸池中的比例還不到10%;到2005年中,已暴增至超過40%。
他的結論很清楚:只要這些「誘惑期」2年後到期、利率重設,大規模違約必然爆發。2005年5月,他開始對次貸抵押債券買入信用違約交換(CDS),押注這些債券會崩潰。他逐步建立了超過10億美元的空頭部位。然後,他等了整整2年。
市場沒有崩,反而繼續漲
原因就在政府與機構的系統性護盤:聯準會一直到2004年才開始升息,而且步調極慢。在此之前,超低利率讓次貸市場的劣質資產得以繼續掩蓋壞帳。
與此同時,2004年美國SEC悄悄召開了一場不為人知的會議,為高盛、雷曼、貝爾斯登、美林、摩根士丹利五大投行豁免了槓桿上限,讓它們的槓桿從12倍一路拉到30倍以上,劣質資產愈堆愈高,卻因為槓桿放大而看起來「收益穩定」。
評等機構繼續對垃圾資產包裝給AAA,聯邦住宅貸款機構房利美(FannieMae)和房地美(FreddieMac)持續兜底買進次貸,給市場製造「政府撐著,不會出事」的錯覺。
這一切,就是讓貝瑞的正確判斷無法兌現的牆。
他的投資人開始叛變。
他們看不懂為什麼要年復一年付出CDS保費,卻看不到市場下跌;部分人要求贖回,認為他在賭一個不可能發生的事。貝瑞一度被迫限制贖回,勉強守住部位。
直到2006年底,違約率才開始浮出水面;2007年,市場開始鬆動。到2008年3月,聯準會召開30年來第一次緊急週末會議,宣布由JP摩根以每股2美元的「火拍價格」收購貝爾斯登——這家公司幾週前的股價還是172美元。
聯準會注入300億美元兜底,同時在半年內把聯邦基金利率砍半至2.25%,FannieMae與FreddieMac則被允許再接手2,000億美元的次貸,繼續撐場。這些措施,又延緩了最終崩潰大約半年。直到2008年9月,雷曼倒下,政府這次沒有出手,市場才真正崩潰。
貝瑞最終賺進個人1億美元、為投資人獲利逾7億美元。但他隨後關閉了基金,對華爾街深感幻滅。他後來在《紐約時報》撰文寫道:「早在2008年初,我就開始擔心政府干預,因此出清了所有剩餘的CDS部位。」
這句話,是整個故事的精髓:他看對了方向,卻差點被政府護盤的時間差給弄死。
圖1:次貸池中純利息ARM貸款占比(2003年~2005年)
圖片來源:玩股網
貝瑞觀察到的核心訊號:僅18個月,這類「只還利息、2年後利率暴升」的次貸,從10%暴增到43%。放款機構根本不在乎借款人能否還款,只在乎放了多少量。
圖2:次貸利率重設浪潮
圖片來源:玩股網
貝瑞的核心邏輯:這些誘惑期貸款2年後集中到期,利率重設就是違約的引信。高峰集中在2006Q4至2007Q1,他在2005年就已算出這條曲線。
圖3:貝瑞的苦撐時間線:從看對方向到市場承認
圖片來源:玩股網
圖4:歷史事件與貝瑞處境
圖片來源:玩股網
從2005年5月押注,到2007年Q3才正式「贏」,中間整整熬了2年以上。他看對了,但政府的每次護盤都在延長他的煎熬。
如今,傳奇投資人麥可·貝瑞與保羅都鐸瓊斯均開始示警,AI泡沫的風險。
市場「自救」的邏輯:不讓它倒,但代價是什麼?
問題來了:像這樣的怪獸,市場會真的讓它倒嗎?
不會。至少短期內不會。
就像2006、2007年,房貸市場已經開始出現壞帳,但各大投行拚命把垃圾債券包裝成結構性商品繼續賣,聯準會也遲遲不升息,大家都心知肚明有問題,但沒人想當第一個喊停的人。
OpenAI的情況也是如此,市場的「自救」方式正在多線進行:
1.持續輸血融資
投資方不敢停,因為停了估值立刻崩。每一輪新融資都要比上一輪高,否則就是承認前一輪的錢打了水漂。
2.壓低算力成本
微軟透過Azure算力折扣實質補貼OpenAI,雲端廠商若真的對OpenAI漲價,等於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因為它們自己也是受益方。
但請注意,上述每一個「防範措施」,本質上都只是在延長倒閉的時間表,而不是解決虧損的根本問題。只要OpenAI找不到真正能提升毛利、降低算力依賴的商業模式,這些護盤動作充其量是在幫風暴蓄積更大的能量。
被忽視的暗流:中小型AI公司正在靜靜消失
市場的目光都集中在OpenAI身上,但沒有人在看角落裡的連環倒閉潮。
根據SimpleClosure發布的《2025年新創倒閉報告》,AI類公司占全美新創關閉案例的近16%,是比例最高的單一產業類別。更值得警覺的是,倒閉的公司不再只是剛起步的種子輪,SeriesA關閉案例年增2.5倍,那些「已經驗證商業模式、取得機構資金、真正做出產品」的AI公司,現在正在大批撐不住。
這些倒閉大多無聲無息。
舉幾個例子:
Humane AI Pin:前蘋果高管創辦,融資2.41億美元,最終以1.16億美元賤賣給HP清算。做了四年的AI穿戴裝置,上市後被評為「幾乎沒有任何功能做得好」,用戶的AIPin遠端斷線停服。
TuneAI:GenAI模型部署平台,原本有數十萬用戶。結果AWS、GoogleCloud直接把同樣的功能捆綁進去免費提供,沒有差異化的TuneAI悄悄關門。
Inflection AI:前Google DeepMind要員創辦,融資逾15億美元,核心團隊被微軟「人才收購」,公司實質上已是空殼。
市場正在進行第一次真正的「物競天擇」:只有擁有獨有數據優勢、真實單位經濟學、且深度嵌入企業工作流程的AI公司,才能活下去。
單純包一層OpenAIAPI介面的「AI薄應用」,正在被快速淘汰。而當OpenAI的資金壓力夠大,它很可能開始自己做那些中小型AI公司在做的事,從而讓一批又一批的合作夥伴、下游應用商失去訂單、斷糧而亡。這個過程,現在才剛剛開始。
日東紡的「中國警告」,是整條CCL供應鏈的前哨訊號
日東紡是全球高階玻纖布的最大供應商,市占超過9成,是AI伺服器PCB不可替代的上游原料。它在最新的來期展望中,罕見地點名「中國景氣低迷」作為風險因素,因為它有相當比例的客戶正是中國本土的PCB廠與電子製造商,而這批客戶的需求出現鬆動。
中國的AI應用層正在上演一場大規模倒閉潮。
以AI短劇與AI動漫公司為例,2026年4月隨著OpenAI宣布關閉Sora、中國本土工具「即夢AI」連續漲價,再加上政府扶持政策縮水,大量公司資金斷鏈、關門倒閉。
一位AI短劇公司老闆說得直白:「幹了幾個月,我發現只要一墊錢,永遠一直要墊下去。上個月血虧。」這不是個案。業內人士直言,非頭部的AI漫剧公司,90%都在虧損或白忙活。截至2026年2月,中國在播AI漫劇暴增至12萬部,但爆款率只剩0.12%,一千部裡只有一部賺錢,其餘全是砲灰。
這個現象和美國的AI應用層倒閉潮,在結構上高度相似:技術門檻降低→大量資本湧入→內容嚴重同質化→投流成本居高不下→ROI崩潰→一批批公司悄悄消失。
中國版本只是把「AI寫作工具」換成了「AI短劇公司」,本質都是算力費用轉嫁給中小業者、利潤卻集中在平台和算力供應商手上。
對日東紡而言,原本預期隨AI伺服器需求爆發而帶動的中國在地訂單,正在以低於預期的速度落地,因為中國AI應用層的大規模燒錢,根本還沒有轉化成可持續的算力需求,大量業者在嘗試幾個月後就斷糧倒地。這代表AI產業的「資金傳導」已經在應用層出現斷裂。
這種由下而上的「窒息感」,正沿著供應鏈逆流而上。當最上游的材料商已經嗅到訂單鬆動的氣味,CCL族群恐怕就是下個受影響的產業。
台灣CCL族群,AI浪潮最大的受益者恐面臨反轉
整個AI基礎建設的投資熱潮,最大的受益者之一就是銅箔基板(CCL)三雄--台光電(2383)、聯茂(6213)、台燿(6274)等也同步大漲。
然而,AI應用層的倒閉潮持續蔓延,燒錢換不到獲利的商業模式正在被淘汰;AI模型訓練難度與日俱增,算力需求的邊際成長正在遞減;硬體建置成本居高不下,CSP客戶的資本支出開始面臨股東壓力。3個力道疊在一起,拉貨動能放緩只是時間問題。
台光電(2383)
高頻高速覆銅基板(CCL)龍頭,供應鏈位置在PCB的上游。AI伺服器的高頻傳輸需求驅動M7、M8等高階CCL規格大量放量,台光電是主要受益者之一。但同樣的道理:CCL的需求是PCB需求的上游,PCB需求是伺服器的上游,伺服器的需求是CSP capex的下游,CSP capex的源頭,是AI業者的獲利能力。這條鏈的最源頭正在崩壞,而台光電的估值早已提前反映了未來幾年的需求成長。
聯茂(6213)
隨著AI伺服器傳輸頻寬需求升級,聯茂的高階低損耗產品組合受益明顯。但公司規模相對台光電小,客戶集中在PCB板廠這一層,對終端需求的敏感度更高,一旦AI資本支出降速、PCB板廠拉貨放緩,聯茂的訂單能見度收縮速度會比台光電更快、更直接。
台燿(6274)
PCB上游覆銅板廠,受益於AI伺服器建置熱潮帶來的材料需求。股價同樣在AI浪潮中大幅拉升。但台燿的產品組合相對標準化,在高端CSP客戶需求轉弱時,比台光電更難靠規格升級來維持毛利率。
風暴還沒爆,不代表風暴不存在
OpenAI或許很難在短期內真正倒下,背後有太多資本力量在護盤。但它的商業模式,正在迫使整個AI產業重新思考算力布局的節奏。
模型競爭日趨激烈、訓練邊際報酬遞減、應用層倒閉潮持續擴大,這些壓力疊加在一起,指向同一個方向:AI算力投資的擴張速度,很可能從「加速」切換為「趨緩」。一旦這個拐點到來,CCL族群的獲利成長性就會面臨修正的風險。
本文內容僅供參考,無任何買賣建議,投資人應謹慎評估,風險自負。
本文獲「玩股網」授權轉載,原文:從次貸危機到算力風暴!當資金都在為OpenAI續命,台光電、聯茂、台燿危機浮現
延伸閱讀
【聯準會交棒】Warsh新官上任三把火,美債會是點燃行情還是燒成灰燼?
SaaS末日風暴誤殺資安股,定存股精誠漲停,敦陽科年化報酬率勝0050!
小檔案_玩股網

玩股網是台灣最大投資教學平台,成立於2008年金融海嘯後,提供市場資訊、投資工具、觀點分析與教學服務,幫助投資人賺錢是我們所致力的目標。網站每月超過百萬人造訪,會員超過35萬,自製Podcast節目《就是愛玩股》,下載數超過300萬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