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富故事
三餐白飯配豆腐乳,欠債也要唱出小人物心聲

滅火器樂團:做音樂讓我們覺得很富足

「做音樂讓我們覺得很富足,那種富足,是別的事情、再多金錢都沒有辦法比擬的!」才剛在日本做完專輯《REBORN》的「滅火器樂團」,一回到台灣就接受《Smart智富》月刊專訪。4個看似頑皮的大男孩,談起樂團經營與金錢觀時,難得擺出認真的神情。(編按:本文撰於2016年5月)

 

許多人對滅火器樂團最深刻的印象,就是為2014年3月台灣太陽花學運所製作的〈島嶼天光〉。

這個來自於高雄的樂團,由主唱大正、貝斯手皮皮、吉他手宇辰、鼓手吳迪等4人組成。大正、皮皮與宇辰是在高中社團結識,於2000年組團,期間換了3位鼓手,最後由吳迪擔任,形成現在的滅火器樂團。

起步》
四處借錢發行首張專輯
趁發片空檔拚命工作還債

目前滅火器樂團從在全台巡迴、唱不完的商演,到日本開演唱會、出唱片,已經成為台灣樂團組合的新當紅代表。但在這以前,成立16年的滅火器樂團,曾經歷過無法取得家人認同,甚至欠債還不出錢的苦日子。

其中,感觸最深的就屬主唱大正。因為其他團員在當兵前,都是住在家裡,若需要買樂器或表演交通費,再去飲料店、大賣場打工;但大正因為父母反對最激烈,所以早在他19歲時,就離家到台中自己生活。

「我家經濟狀況不好。父母原本是做建設公司,受到SARS(嚴重急性呼吸道症候群)影響,在2004年(公司)倒閉,經濟狀況不好,他們又看我(玩樂團)賺不了錢,每一餐都吃不飽,覺得我選擇的根本不是一條路,不可能接受自己的小孩要過這樣的生活。當他們問我:『你未來打算怎麼辦?』我回答不出來,根本沒辦法說服他們,所以我只能逃走。」大正說。

離家的大正,借住台中朋友家,一待就是4年,生活以樂團為主,若是完全沒錢生活了,就去接活動統包或者音響工程,存到錢後,再繼續創作。

2006年,當時還只是大學生的滅火器團員們,為了想做出一張完整的作品,甘願欠下人生第一筆債務。大正回想起當時,說道:「那時沒有任何資源願意協助我們,我們就打開電話簿,拿出一張紙,覺得有可以借錢的朋友就寫上去,寫了滿滿的一張,之後開始一通通打去借錢。有的借我們500元、有的借1,000元,比較有經濟能力的朋友就一次借我們1萬元、2萬元。」

在旁邊的皮皮笑著說:「就像老鼠會一樣!」就這樣,他們勉強湊到了15萬元,製作出第1張專輯《Let's Go!》。

專輯在2007年發行後,竟然剛好可以回本,團員們立刻根據欠債紀錄,一筆筆地還錢。但還完錢後4人身上就又沒有錢了,就分別去打工或借錢,然後再做下一張專輯《海上的人》。

只是離家的大正,沒有家裡的後援,幾度差點走不下去,「那時曾嚴重到,不借錢我就沒辦法走下一步!我身上完全沒有錢,跟大家吃飯的時候只好刷卡,(跟朋友)換現金回來;要不然就是向朋友借個10幾萬元,讓我半年可以專心創作,在錄音完、發片前有2個月空檔,我再拚死工作、拚命賺錢趕快還給朋友。」大正說。

成長》
把樂團當公司經營
用預算控制整體製作費

2009年第2張專輯《海上的人》發行之後,團員們陸續去當兵。而這段空白期,讓他們開始認真思考樂團的未來走向,「年紀愈來愈大了,錢若無止盡地丟進樂團裡面,又不知道會不會回收,人生不可能會有錢累積。」宇辰說。

但2011年11月,團員陸續退伍,大家仍然放棄不了這個樂團,便決定一起到台北發展。到了台北生活花費更高,為了生存,大正請教了樂團圈的前輩,包括董事長樂團、四分衛樂團等,採用預算制來控制製作費。

「經營樂團就像開公司一樣!」大正說。從第3張專輯《再會!青春》開始,整體製作費就由大正掌握,他根據前一張專輯的成績來預估銷售量,並從過去演唱會的售票狀況與商業演出能帶來的資金,依唱片製作、拍MV等工作分配預算;同時,團員會一起積極寫企畫書、錄Demo尋求政府補助等方式,以增加財源。

這麼「實際」的做法,不禁讓一些人質疑,滅火器樂團已漸漸走向主流、商業化。對此,大正表示,當把樂團當成生意時,想的是壓低成本;而當重點在創作時,追求的是呈現作品完整性,「這兩者思維不一樣,我們盡量在兩者之間取平衡。因為生存很重要,不可以讓自己倒了,如果自己倒了,樂團也就倒了!」

果然,在做預算控制後,團員們的收入漸趨穩定,「我們樂團的收入都是平分,每月平均下來,一個人大約有5萬元,大概是還不錯的上班族薪水。」皮皮說。

由於收入頗為穩定,團員就不再需要打工,更能把重心放回樂團,不斷地去提升音樂品質。

蛻變》
30歲申辦首張信用卡
消費欲望反而更收斂

收入穩定,除了能專心本業,第二個好處是能存錢還債。「我在2014年除夕那天,一次還完20萬元,再也不欠任何一個朋友錢;然後戶頭還有3萬元可以過年,那是我第一次過完年、在初五開工時,身上是有錢可以吃飯的,真的是第一次!」大正想起還清負債的那一天,頗為激動。

而宇辰也在2015年加入無債一身輕的行列,「以前因為欠錢,我都已經30歲,卻只能跟學生時期一樣白飯加豆腐乳吃一個禮拜,會有一種自卑感,因為生活沒有在進步。當然不是說現在可以很奢侈,只是我想要過得像個30歲的『正常人』!」

要當所謂的正常人,宇辰第一步就是去辦「信用卡」。這件事被團員取笑了一整年,「因為我們不是上班族,宇辰辦信用卡時,不知道職位要怎麼寫,我就叫他寫『滅火器樂團吉他手,資歷15年』。我們想說,這樣寫銀行應該不會過,不然就是額度很低,只有3萬元到5萬元。結果銀行竟然秒核發,還有10萬元額度,宇辰歡喜到要死! 」大正跟皮皮你一言我一語地笑說著。

雖然擁有了信用卡,團員卻發現,宇辰的消費反而更收斂了,「以前很窮的時候,對物質欲望特別強,我覺得那是內心不足,就想用消費來填補;但還完債之後,反而這些欲望就沒了,所以我才敢辦那張卡。」宇辰說。

談到金錢,團員則一致公認吳迪是投資思維最好的。但是他不在銀行存錢、不投資金融商品,因為對吳迪來說,看得見的實質資產才是最好的。

「錢放在銀行就是個數字而已,你一定要把錢拿去變成東西,才會有作用。」吳迪說。所以他身上只留足夠生活的錢,其他全部拿去買錄音設備,從麥克風到電腦等,每2∼3年就可以陸續更新錄音室設備,這樣就能提高他出租錄音室的金額,因而能夠帶進更多現金流,用來製作更好的專輯、創造更多收益,形成正向循環。

談起「金錢」的意義,4人異口同聲地認為,金錢就代表著「資源」,「這就跟我們玩電動一樣,你沒有金幣、金塊,就沒辦法進行遊戲,因此要做好分配,讓遊戲,也就是生活能流暢進行,只要能夠往前進,不要Game Over就好了!」大正與吳迪為他們的金錢觀下了總結。

夢想》
發覺音樂的強大感染力
要用行動回饋給社會

由於有實在的生活歷練,讓滅火器樂團的音樂打動許多社會底層的心,2014年3月太陽花學運,學生們在示威活動中傳唱他們的〈晚安台灣〉,之後滅火器樂團受邀為學運製作的〈島嶼天光〉,更是透過網路傳唱全台,一舉奪下2015年第26屆金曲獎的最佳年度歌曲獎。

 

透過參與學運,滅火器樂團的4位團員開始認知到,音樂具有影響社會的強大力量,「現在我們有一點年紀,會特別想用行動回饋給環境、社會。我們會多多思考,做什麼可為別人帶來好的影響,希望可以做對的事情、自己會感動的事情!」大正說。

2016年2月6日,在日本石垣島做專輯《REBORN》時,他們得知台灣南部發生大地震,臨時決定在地舉辦募款演唱會。他們透過網路發布消息,並請網友幫忙提供演出場地,公布3個小時後,就直接演出,全場竟然爆滿。

而他們沒有售票,只帶了一個箱子,放在演唱會現場,請日本民眾募捐,最後共捐了約新台幣24萬5,000元給台南市政府社會局社會救助金專戶。

吳迪表示,會臨時那麼做,是因為在看到台南地震的新聞時,日本的朋友跟歌迷一直想要透過他們援助台灣,所以便想出了這個做法。雖然是臨時興起, 沒有準備就上台,「那是近年來表演最爛的一場,但也是意義最重大、印象最深刻的一場。」團員們笑著說。

在樂團成立的第16年,作品、名氣、收入都漸入佳境時,滅火器樂團對未來有什麼計畫?「玩樂團,就是會不斷想追一個比現在還困難的事,永遠都在追,拚過了就成長、就往前一步,拚不過也沒有遺憾!」大正說,所以團員們正積極存錢,「希望能想一個有意義的投資,可以跟我們的樂團做結合,最好又能給社會一些正面意義的事業。」

無論形式是什麼,相信滅火器樂團的音樂至上,仍然是最核心的拚鬥力!

獨立樂團,會唱也要會寫企畫書

因董事長、四分衛、閃靈等樂團的建議,滅火器樂團在2015年9月成立了自己的音樂製作公司「火氣音樂股份有限公司」。一個原本是地下獨立樂團,能發展成一家公司,正視和妥善管理金錢,是成功的重要關鍵。大正以過來人的經驗,對新創的獨立樂團,給予2點建議:

建議1》主動爭取政府補助,穩定收入

滅火器樂團會主動去找政府有哪些補助案,然後積極寫企畫書、錄Demo,以爭取補助金。以目前文化部的硬地樂團音樂專輯錄製補助為例,一年可申請一次,補助金額從30萬元至50萬元不等,但須經評審審核,「對於剛起步的樂團,這是很好的機制。」大正說。

另外,現在科技數位化的發展,擁有自己的錄音設備容易得多,就算不進錄音室也能做出很好的作品,如果再透過群眾募資網站等平台,也可能會爭取到許多資源。

建議2》長期經營,靠預算控制收支

大正認為,不管什麼樣的樂團,都是一個商品,所以還是要回到市場面。因此,不能只依賴政府的補助,還是要透過預算控制,不斷創造利潤,樂團才能走得長久。 (文◎戴瑞瑤)

小檔案_滅火器樂團

成員:貝斯手皮皮、主唱大正、吉他手宇辰、鼓手吳迪
年齡:平均31歲
作品:《REBORN》、《再會!青春》等4張專輯

本文獲Smart月刊授權轉載,原文:滅火器樂團:做音樂讓我們覺得很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