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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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退伍後早早就搬離家庭自己住到外面,住的地方叫承德路一○○○巷,是一間公寓四樓頂加蓋的木造房子,有個大天台。房東是裁縫師,他將舊屋重新整理之後出租貼補家用,平日就在劍潭市場的小鋪子,只做繡學號和修改衣褲這些簡單的工作。
每當天色漸暗,我可以從窗外看見圓山飯店逐漸亮起的燈光,遠在天邊又咫尺眼前,特別喜歡躺在榻榻米,用極大的仰角欣賞,飯店在夜裡獨自孤傲的偉大著,矗立在夜色不可一世,大片天空毫無干擾就像她的專屬底色,深藍、墨黑,就這樣住了好多年。
離家搬出來住以後我變得比較快樂,感受孤獨思考的樂趣、享受自己做決定的快感,更擺脫和家人一同生活的意見對抗,一個人日子過得辛苦,卻也漸漸清楚自己能怎樣處理生活上的種種。人多半在困難時展現能力,孤獨時完成風格,當生活失去依賴,唯有努力打造自己才有機會衣錦還鄉,我是這麼看待每個時期的跌宕,從不逃避。一條看似背叛又荒謬的道路,其實已經醞釀了我源頭活水的精彩人生,邏輯而不僵化,創新又不顛覆,這個性格不是在團隊中養成的,是一次又一次和孤獨相處後的孵出。年輕時的不顧一切,如今回想起來還是會微笑。
有一次與幕僚群開會,開門見山的說,如果你們現在是在任務單位,有目標、有數字,就專心做好自己被分配的那一塊,主管進行必要的協助與統合,結果通常不差,這是團隊力量。但你們的工作是創新的、研發的,既要改革公司不完美的現狀,又要洞燭機先幫企業的未來創造可能,此時你需要很大的孤獨把自己拉向內心,用內心的語言整理平日多姿多采的資訊和經驗,濃縮出一種被徹底取捨過的意見;就像裱畫師幫一張圖加框,加上框景,一張圖更清楚有了焦點和收邊,嚴肅一點來看,這才是畫家想和這個世界溝通的角度與姿態。
我不知幕僚願不願意用新的決定,面對他們現在所處的工作,但我知道我說完話以後現場一片安靜,他們的心被打到了。「傳統以來在職場上不都是告訴我們要團結重視團隊嗎?怎麼阿原要我們孤獨、加框?」上班這條路不僅是經濟上的對價關係,更是帶著意志力解脫的心靈挑戰,成功的人未必是把每件事都做得最好的人,但你總能在他們身上發現,他們與世界進行的溝通是有別於一般慣性,我以為這才是人活著的目的,看見自己而後展現才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