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歐葡萄酒地圖上,捷克是常被忽略的小國,三十多年前我就參訪過德國和奧地利兩處鄰國的葡萄酒業,直到今年才有拜訪捷克的念頭,雖稍遲一些,卻是正逢其時。一九八九年絲絨革命後,當地的葡萄酒業才有重建的機會,三十多年的努力,現正是開花結果的時候。
在台灣市場,捷克的酒並不常見,主要品種多是德奧兩國的強項,如麗絲玲或綠維特利納(Grüner Veltliner)很難有超越的經典產區和名莊。經歷四十多年的傳承斷代,剛從共產制度恢復到私有莊園的捷克酒業,讓年輕世代避開傳統的經典包袱,比歐陸其他產國擁有更多自由。其實,在不講究經典的自然派葡萄酒圈裡,捷克在台灣反而自有一片天地。
捷克雖以單一品種為主,混釀酒也仍殘留著共產時期的負面印象,但這次拜訪二十一家酒莊的旅程中,卻感受到混調品種崛起的新風潮。沿途品嘗的近兩百款酒中,最精彩也最難忘懷的酒,幾乎都是讓不同品種同槽發酵所釀成,不只是名莊,許多位新銳釀酒師都出乎意料地釀出讓我大感驚豔的混釀風格。例如二○二四年創立的馬文酒莊(Marvin),把夏多內和麗絲玲透過泡皮混釀成口感厚實、力道雄渾的橘酒Don Rarrach。
二○二二年才成立的畢杜酒莊(Bidule),把一片麗絲玲和義大利麗絲玲(Ryzlink vlašský)混種的老樹葡萄,釀成深沉內斂、滿滿礦石鹹感的知性白酒。二○一八年首釀的維塔斯酒莊(Vitas),用格烏茲塔明娜和白蘇維濃的混種園,短暫泡皮釀出輕巧的清涼感白酒Vivere,喝來仿如春風輕拂雲朵般輕盈。
最讓我驚訝的,是這些如此年輕的酒莊,都釀出如此有內涵、一點都不落俗套的精妙酒風。沒有經典與傳統包袱的自由,或許讓他們具備敢混釀的膽子;但願意聆聽風土和葡萄園的聲音,卻給他們輕易就能越級打怪的指引。馬文酒莊的布拉霍(Blahoslav)說:「當自然開口,馬文聆聽。」這也許是今日捷克酒業能英雄出少年的最關鍵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