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康永日本首次個展「你忘記自己多久了?」七月在東京白石畫廊銀座新館展出。這不是一場溫柔勸人「找回自己」的心靈展,他想談的不是人如何回到某個固定的本質,而是每一秒的行動,如何把人重新塑造成另一個樣子。
alive問(以下簡稱問):這次展覽名稱是「你忘記自己多久了?」為什麼想這樣問?
蔡康永答(以下簡稱蔡):因為我覺得大家都很容易忘記自己。問:你認為,現代人為什麼這麼容易忘記自己?
蔡:資本主義沒有鼓勵任何人維持自己的狀態。比方說,公司行號成立「人力資源部門」,是非常明目張膽的事情,以前應該叫「人事部門」。一旦叫做人力資源,這四個字在我看起來就非常粗暴,因為那不是人,那是「人力」。你在公司不是以人的狀態存在,你是以人力的狀態存在。也就是說,你這個人一旦沒有發揮人力的話,就沒有道理存在。所以人被規範為忘記自己,以工作力存在。
問:如果一個人已經忘記自己,靠別人鼓勵他「做自己」有用嗎?
蔡:人如果需要被鼓勵才能找回自己的話,大概都是很難的。一個人如果一定需要鼓勵,才做這件事,就很容易忽略自己。人要能夠把自己放在前面,是需要訓練、勇氣,還有執行的。
問:你簽書時常被要求寫「做自己」,你怎麼看這三個字?
蔡:那些要求我們這樣寫的人,好像覺得我們能夠給予一個祝福,或者一道符咒,讓那個人可以做自己。可是你如果需要別人給你一道符咒,才能夠做自己的話,你一定做不了自己。問:大家都愛說「做自己」,但你為什麼覺得 Just be yourself 說得太輕易了?
蔡:「做自己」的「做」是 Do,也是Make,而不是Be。很多人鼓勵別人Just be yourself,我覺得這太容易了。是我就躺下嗎?我就大吃大喝?還是我一直哭?什麼叫Be myself?「做自己」的這個「做」,是我心中真的很相信的事情。你每一秒的行為,也都形成了這一秒的自己。
我在東京展有以一根火柴為主的作品,火柴會隨著移動而熄滅。當那根火柴熄滅的時候,上面會出現一行字:「你可以重塑你自己。」
我們常常忘記這句話:每一秒都可以重新塑造自己。
問:找回自己,是否也包括學會把真正想說的話說出口?
蔡:最難說出口的,通常都是最真心的話。我建議可以找十個對你熟悉的人,問他們兩個問題:第一,你覺得我什麼事做得好?第二,有什麼事你希望我替你做?如果直接給建議,很容易變成質疑與爭吵。
但如果你給了一個儀式化的包裝,比如跟媽媽說:「我們現在來玩一個遊戲,妳要告訴我一件希望我不要再做的事,我也告訴妳一件。」這就是一個儀式,它就沒那麼恐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