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AI軍備競賽,比的是誰的大型語言模型最聰明、誰的資料中心最大、誰砸的錢最多。
但,蘋果做了什麼?它選了一個硬體工程師特納斯(John Ternus)當執行長。不是做軟體或AI研究,是負責造出iPad、AirPods和iPhone的人。
賭AI贏家在邊緣AI
主打隱私與零延遲的離線體驗
事實上,這個選擇一點都不奇怪,它延續了蘋果過去幾年一直在做的事,且現在變得更明確。蘋果賭的是:AI贏家不會是擁有最大雲端模型的人,而是裝置體驗最好的人。AI有兩種跑法:雲端AI和邊緣AI。
你問ChatGPT問題,回傳到OpenAI位於德州的資料中心,那裡有超過二十萬顆輝達的GPU,運算後把答案傳回來給你,這是雲端AI。這種方式可以跑很大很聰明的模型,但它需要網路和時間,且你的資料會離開你的裝置。邊緣AI則是讓模型在你的手機和電腦跑,不需要網路,資料也會留在你的口袋。
蘋果押注的是第二種,為什麼?
第一是隱私。這是蘋果講了很多年的故事,在AI時代變得更重要。即使雲端AI公司說它不會用你的資料來訓練模型,你也只能相信。邊緣AI則是你的對話、照片甚至健康數據,根本不離開你的裝置。在一個資料外洩事件每隔幾個月就爆一次的時代,這可能是一個很強的賣點。
第二是速度。雲端AI再快還是有網路延遲,邊緣AI可以做到幾毫秒內反應。這個差距在聊天機器人上感覺不明顯,但在即時翻譯、AR眼鏡的空間感知、或者任何需要即時反應的場景,差距就很大。
第三是可靠性。邊緣AI不需要網路,在飛機上或訊號不好的地方還是能用;雲端AI斷網就停擺。
第四是成本。這個比較少人討論,但其實很重要。雲端AI的成本結構是:每一次使用者發問,都要燒一點錢,包含電費、頻寬、伺服器折舊等,OpenAI到現在還沒賺錢。邊緣AI的成本結構是:晶片設計好、裝進裝置裡,之後每一次使用都是「免費」的。對蘋果這種賣硬體的公司來說,天生適合這個模式。
而且,不管哪一家的AI最後贏了,使用者還是要透過蘋果裝置來使用它。蘋果可以收「過路費」:硬體利潤、App Store抽成、訂閱服務分潤。這個模式在iPhone時代被證明有效,iPhone沒有「發明」行動網路或應用程式,但它收割了整個行動網路時代的利潤。
硬體工程師特納斯強在哪
屢次自研晶片解決運算力極限
但邊緣AI有一個根本限制:運算能力。手機和筆電中只有一顆晶片、一塊電池和一個不能燙手的外殼。要在這種環境下跑AI,需要完全不同於大型資料中心的晶片設計——這就是為什麼蘋果選了一個硬體工程師當CEO。
這兩種晶片的設計邏輯幾乎相反。雲端晶片要大、要強、要熱;邊緣晶片要小、要省、要冷;它們的目標不是訓練模型,是要把已經訓練好的模型跑起來,要跑得快、跑得省電、跑得穩。
二○二○年,蘋果宣布把Mac的英特爾(Intel)晶片換成自己設計的晶片。第一代M1晶片的MacBook Air做到了無風扇設計,播放Apple TV影片續航力達十八小時,效能卻比許多英特爾筆電更好。到了二○二五年的M5,GPU的運算效能是M1的六倍以上,功耗卻沒有等比例增加。
這件事證明,蘋果可以完全掌控自己的晶片路線圖。這就是特納斯最被提到的功績,他是帶領硬體工程團隊完成這場轉型的人。
蘋果的競爭對手要複製這個優勢非常難。高通(Qualcomm)的Snapdragon晶片,效能數字可能追得上,但它沒有蘋果那種軟硬體高度整合的優勢。英特爾和超微(AMD)的x86晶片更不用說,它們的設計邏輯根本不是為了優化邊緣AI。
下一個問題是:這套優勢可以用在哪裡?答案可能是一堆我們還沒看到的產品。
全球25億台活躍裝置,是蘋果押注邊緣AI最厚的底牌。
特納斯接班的終極任務
將AI塞進眼鏡與智慧家居機器人
傳聞蘋果正在開發摺疊iPhone,這種裝置需要極致輕薄,所以散熱和功耗限制更嚴苛。傳聞蘋果正在開發Siri智慧眼鏡,眼鏡沒有空間放風扇,電池容量極小,但它需要即時空間感知和語音辨識,這是對邊緣AI的極限測試。
傳聞蘋果正在開發AI項鍊、AI AirPods(帶相機的那種),甚至智慧家居機器人。每一個都需要超低功耗、超低延遲的AI運算。
特納斯參與了AirPods產品線,也負責Apple Watch和Vision Pro的硬體;他知道怎麼把AI塞進極度受限的裝置中。選一個「硬體人」當執行長,代表蘋果認為接下來贏的方式不是讓Siri變聰明,而是讓裝置跑得比別人更好。
這個策略不是沒有風險。
第一個風險:將來有一天,模型可能變得極度聰明,聰明到任何手機晶片都跑不動。如果那一天來了,蘋果的端側優勢就會變成弱勢。第二個風險是執行速度,蘋果的AI功能一直被批評「太慢」,Siri升級令人失望了很多次。
最後是特納斯的背景。他不是軟體出身,邊緣AI要贏不只需要好晶片,還需要好的作業系統整合、開發者工具和App生態系,這些是軟體的事。
回到最初的問題:為什麼蘋果在AI時代選一個硬體人當執行長?
因為蘋果相信,AI真正的戰場可能不在雲端機房,而在你口袋裡、手腕上或你的耳朵和鼻樑上的那些裝置。
這是一個反直覺的賭注,當所有人往雲端跑,蘋果偏偏往邊緣跑。但這也是一個有邏輯的賭注,蘋果已經花了十幾年建立自己的晶片能力,證明了它可以做出效率最高的行動晶片。它控制著二十五億台活躍裝置,也是全世界最有價值的消費者品牌。
如果AI的未來真的是「無處不在、即時反應、高度隱私」,那蘋果可能比任何人都更有資格贏這場仗。如果AI的未來是「雲端模型越大越好、裝置只是顯示器」,那蘋果可能會被甩在後面。
特納斯的工作,就是確保第一種會發生。
蘋果以前也做過類似的豪賭,從PowerPC換到英特爾,再換到Apple Silicon。每一次都有人說蘋果瘋了,每一次蘋果都賭贏了。
這一次會一樣嗎?沒有人知道。但至少現在我們知道蘋果押注在哪裡:不是雲端,是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