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紐約,現代藝術館(MoMA)的The Modern摘下米其林二星,倫敦泰德現代美術館的餐廳以泰晤士河景聞名,更不用說新加坡國家美術館內米其林三星餐廳Odette。放眼全球,頂尖美術館早已把餐飲空間視為展覽體驗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將味覺納入策展的一環。
這股浪潮,也在台灣悄悄成形,這些美術館餐廳,終於不再只是觀眾的午餐補給站,轉而成為一種結合空間、文化與創作的體驗場域。
黎森的誕生,說來是一段橫跨大洋的緣分。「香色」主廚邱一中(Steve)二十三歲時,在澳洲墨爾本三帽餐廳「Attica」習藝,某日透過廚房玻璃窗聽見鄰桌傳來的中文,忍不住走出去用母語打招呼。那桌客人,正是櫟·莊園美術館的創辦人夫妻黃文朝與謝燕妮。
緣分沒有就此中斷。事隔多年,邱一中回台後在香色任職,創辦人夫妻從報導中認出,遂邀他率領香色團隊進駐苗栗三義的莊園,主持一個全新的餐飲品牌。「在城堡裡面做菜,一直是我的夢想。我覺得這個地方很有潛力。」邱一中笑說。
黎森之名,由櫟(Li)與主廚英文名的音譯組合,「LiSTEN」提醒到訪者,對待藝術與生活,需要先學會聆聽。
這座歷時二十年養成的私人美術館,本身即圍繞「時間」展開。謝燕妮形容,餐廳是一座四面開放的Pavilion(亭),刻意取消牆體邊界,讓戶外蕨類植物、石磨步道與三義山嵐直接成為用餐背景。莊園內另規畫近七十平方公尺的菜園,供應芳香萬壽菊、佛手柑與芸香等逾三十種作物,從產地到餐桌,直接進入廚房日常。
黎森目前採全預約制。邱一中表示,他面對比台北年長、口味偏向熟軟清淡的客群,這是挑戰,也是重新學習「聆聽」的方式:「來到這個地方,就要做跟都市有區別的料理。」
邱一中是客家人,他把梅乾菜、酸柑茶、豆薯等客家食材,以精緻西餐的技法重新詮釋。一道「肉派・梅乾菜・豬五花」,靈感來自澳洲國民小吃牛肉派,外皮混入梅乾粉研磨的粉末與帕瑪森起司,炸後刷上綠檸檬皮。
餐具的選擇,同樣是一場策展。如日本口吹玻璃名家田中英樹,為黎森訂製帶有微氣泡感與金箔刷紋的玻璃餐具,還有脫蠟琉璃藝術家許文龍的擴茶碗。謝燕妮說,莊園計畫每三到四個月更換一批展覽藝術家的器皿,讓桌面風景隨著季節流轉。
白色方盒子裡的經典法菜
相較黎森的山林氣息,台北市立美術館內的「Bonami法式小館」,則是在當代藝術的白色方盒子裡,端出經典法國家常菜。Bonami在法文中是「好朋友」,由MMHG湘樂餐飲集團創辦人林泉開設。林泉的出發點:「市場上創意奔放的現代法菜多不勝數,傳統法菜餐廳卻越來越少,用味道和客人的舌尖直球對決。」
主廚何卓濠是香港人,歷練自香港米其林一星餐廳Neighborhood及亞洲最佳女主廚Vicky Lau旗下。翻開菜單,油封鴨、鄉村肉派、焗烤田螺,都是三十年前台灣西餐廳常見的菜色,如今在精緻餐飲浪潮下已近乎絕跡,何卓濠刻意將它們一一請回。招牌前菜「整顆朝鮮薊佐大蒜鯷魚醬」以兩種吃法呈現,先剝葉蘸醬,再品嘗薊心,簡單純粹,卻是台灣餐桌極為罕見的體驗之一。
台灣的美術館餐飲仍在起步,但這些餐廳的出現,已說服人們相信,餐桌,是值得專程赴約的目的地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