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用一個關鍵字詮釋葉曉甄的蒐藏脈絡,「裝置藝術」是最精準答案。

對她而言,藝術不只視覺的觀看,更是進入空間、穿越時間的感官經驗。裝置藝術之所以吸引她,形式的龐大並非最主要原因,她更關注作品如何改變觀看的方式?當作品離開牆面,延伸到整個空間,觀者也從站在外部觀看的人,變成身在其中的一部分。

身為長期從事建築開發的實務者,她習慣以「身體」理解空間:尺度、動線、重量、結構,都是可被感知的現實條件。也因此,她看待藝術不是抽象的概念,是一場關於人、空間與經驗的現場對話。

凝固千斤光影的感知容器
羅尼・霍恩(Roni Horn)玻璃

巨型鑄玻璃圓柱,單件重量可達數百公斤甚至一噸以上,表面看似極度純淨,但內部其實充滿細微氣泡與流動紋理。當光線改變時,顏色會從透明轉為淡藍、灰銀,甚至接近黑色;有時像水面,有時像一面無法穿透的鏡子。

觀者靠近時,會同時看見自己的倒影與深不見底的內部,產生一種既被吸引又略帶距離的感受。觀看在這裡不再是單向的,而是一種持續變動的關係:你在看它,它同時也在影響你。

拆解全球化的自由碎片
傅丹(Danh Vo)《We the People》

藝術家將自由女神像等比例複製,卻刻意拆解成300多片,分散到世界各地展出,使這個原本象徵自由與理想的雕像,不再以完整形象存在。

沒有人能看見完整的自由女神,只能在不同地點看見片段,或在心中拼湊它的樣子。葉曉甄坦言,最初並未完全理解這件作品,但隨著深入思考,她意識到這其實關於全球化、歷史與政治象徵的生成與瓦解,因此提供兩種觀看方式:既可以把它當作一塊獨立雕塑,也可以把它看成一個被拆解的世界。

聽見聲音的建築迷宮
安里・薩拉(Anri Sala)《As You Go》

由三段影像交織而成,關鍵不只是影像本身,而是聲音如何在空間中流動與交錯:鋼琴曲因時間差產生空間感,國際歌與革命歌曲交織出政治與歷史層次,一隻緩慢爬行的蝸牛甚至會影響提琴節奏。

觀者在空間中移動時,聽見的聲音不斷改變,使整個作品更像一座「聲音的建築」,不僅用耳朵去聽,更需要用身體去感受。這種透過移動與停留才能完整經驗的作品形式,正是葉曉甄特別著迷之處。

不穩定遊樂場的空間規則
奈里・巴格拉米安(Nairy Baghramian)《Misfits F》

靈感來自孩童的組裝玩具。被刻意設計成無法完美拼接的狀態,它們彼此依附,卻始終對不準,形成一種微妙的不穩定感。也在心理上製造出一種微妙的不平衡。

同時,牆上懸掛著一張女孩的肖像攝影,表情帶著些許古怪與難以解讀的情緒,彷彿在回應這種失序狀態。她不願被規則框住,指向一種不可預測、甚至帶點抗拒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