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藝術家宮島達男（Tatsuo Miyajima）以LED裝置聞名全球。這位僅四十二歲就站上威尼斯雙年展主舞台的日本藝術家，作品更被泰德現代藝術館、芝加哥當代藝術博物館等重要場館典藏。最近亞洲大學附屬現代美術館推出《眾生共命：宮島達男》，展出他的十三組作品，包括兩件全新創作與五件和台灣共同完成的作品，讓觀者看見他如何用數字、光與聲音談生命。
宮島說，他對台灣最深刻的第一印象就是「語言很多」。在準備新作〈計數之聲網路——台灣〉時，他才發現在比日本九州還小的土地上，竟有十多族原住民族語，加上台語、客語、中文，彼此之間甚至不能互通。
他形容台灣是一座「小小多元宇宙」，語言就像一張看不見的地圖，標示著各族群的歷史。他決定用聲音做為起點，錄下不同族群用母語倒數，創作出屬於台灣的「聲音網路」，把這座島的文化用最直接的方式呈現給觀眾。
在宮島的作品裡，最醒目的元素就是「一到九」不斷跳動，但「○」從來不會出現。這是他從一九八○年代就堅持的創作語言。宮島形容，「○」對他而言象徵「沉睡的狀態」，像是生命暫時隱沒、意識不在，但存在本身並沒有消失。在創作裡，數字像生命往前走、從不中斷的循環。這也是他對生命韌性的理解，不管發生什麼，生命都在持續跳動。
這樣的理解，來自童年的經驗。宮島小時候體弱多病，常進出醫院，親眼看著病友離世，因此很早就開始思考死亡的意義。年輕時，他害怕死亡，覺得是巨大的空洞。然而隨著年紀增長，恐懼反而逐漸放鬆了。他笑談現在六十幾歲的自己，已不那麼害怕死亡，而是好奇「生命會變成什麼？」反應在作品裡，死亡從來不是結束，而是通往下段旅程的過渡。
〈變化地景／變化美術館〉由一百二十六位學生、館員與清潔人員共同完成，將輪盤轉出的隨機數字貼在整面玻璃窗上。陽光移動時，數字的影子也跟著變化，像一個即時更新的巨大日晷。走進展場，觀者會自然意識到：時間不是鐘錶上的標記，而是流動在空間裡的光。
走近〈十界互具〉時，會看到一個巨大的圓形光場。兩百一十六顆LED以各自的速度亮起、消失，再亮起。所有光點一起運作時，就像觀看生命在喜怒哀樂、善惡苦樂間流動。
當語言有了個性與色彩
如果把世界的語言都放在同一個房間裡，它們會是什麼樣子？〈計數語言網絡〉提供了答案，四十九種語言以不同顏色和節奏亮起，形成一面會跳動的光牆。可以看到「語言的個性」，有些規律、有些急促、有些像在唱歌。這件作品讓語言第一次以視覺方式被看見，也以光呈現每個文化的脈動。
展覽最具情感溫度的，是〈計數之聲網絡——台灣〉。十五位原住民族語老師、台語與客語使用者、霧峰長者與小學生共同錄下母語倒數。聲音在迴廊環繞，有快有慢，有高有低，像一條由不同文化匯聚而成的河。
宮島相信，藝術的力量不在於震撼，而在於能讓人停下來。他說：「只要肯停留，就一定會感覺到什麼。」因此，在〈無量數〉裡，他讓參與者像抄經一樣，一筆一畫寫下隨機產生的數字。這些看似簡單的筆跡，其實記錄了每個人的呼吸與在場的痕跡，當所有筆跡集合在一起，就像是由不同生命脈搏編織的地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