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醫療保健龍頭嬌生集團(Johnson & Johnson)值得信賴的聲譽,最近撞上冰山。近幾年來美國鴉片類藥物氾濫,僅二○一七年就奪走五萬條人命。八月底,奧克拉荷馬州一位法官發現,嬌生竟然在這場最嚴重的公共衛生危機中扮演著關鍵角色。

象徵性罰款,揭未來訴訟序幕

奧州地方法院指控它是「主力」,法官因此裁定,嬌生須賠償五億七千二百萬美元(約合新台幣一百八十億元),但這起判決很可能只是揭開未來多年訴訟的序幕,往後將有相關案件檢視多年來它如何販售鴉片類藥品,並製造原物料轉售給普渡製藥(Purdue Pharma)等大型鴉片類藥物製造商。

數字顯示,嬌生其實只是奧州鴉片類藥物市場的超小咖,市占率根本不到一%,但德國銀行貝倫貝格(Berenberg)分析師圖奇歐(Patrick Trucchio)說,儘管如此,這樁案例的罰金不成比例,就是明確昭告大眾,蘊含其中的「憤怒」成分有多高。他預期,嬌生未來的營運將因此橫遭風雨,並警告投資者,原本安全的選擇現在風險很大。

「他們都希望盡早確保這是一支無聊到像債券一樣穩定的股票,」圖奇歐說,「不要像是錯買美國農藥製造商孟山都(Monsanto)的德國製藥巨頭拜耳(Bayer)。」孟山都的除草劑遭控有致癌疑慮,訴訟不斷。

「不幸的是,正如醫師行醫前要宣誓,製藥商也要遵守醫界規範,」羅格斯紐澤西州立大學醫學院急診醫學科主任尼爾森(Lewis Nelson)說,「鴉片類藥物蔚為流行就是任何事都可能出錯的例子。雖然罪魁禍首是普渡,但所有關係方都難辭其咎。」


影響醫師,推廣鴉片類藥物

奧州政府向地方法院提出證據,二○○二年顧問諮詢商麥肯錫向嬌生建議,針對好比四十歲以下的高濫用風險男性患者推廣多瑞喜穿皮貼片劑(Duragesic)。這是一種基於成癮性麻醉藥品吩坦尼(fentanyl)的產品,止痛效力比嗎啡高五十至一百倍。根據原告說法,嬌生據此探討能否利用麻醉醫師的開藥習慣,發揮影響力。

二○○八年,嬌生停止行銷多瑞喜穿皮貼片劑,但販售沒有喊停;二○一五年,開始脫手鴉片類藥物業務,將口服止痛藥噴他多(Nucynta)等產品一併賣給加州同業Depomed;隔年再賣兩家子公司給投資公司SK Capital。其中一家Noramco主管曾對普渡說:「沒有別家公司,具備這種全球供藥的能力。」

嬌生的外部法律顧問史壯(Sabrina Strong)強調,所有產品都是在嚴格監管的環境中負責任行銷,而且都經由美國緝毒局授權,不僅沒有任何證據顯示違反任何規定,而且Noramco也從來不是普渡的唯一供應商。

奧州判決出爐後,由於罰款金額遠低於州政府索討的一百七十億美元,嬌生的股價不跌反漲;但好日子不常,十月起便要應付約莫兩千樁各地市鎮提起的大規模訴訟。知情人士透露,普渡已經撥款最多一百二十億美元解決法律爭端,目前正考慮走破產途徑;嬌生的口袋深厚,對興訟方來說是一塊大肥肉。

奧州是對嬌生開第一槍的代表,代表州政府的首席訴訟律師之一貝沃斯(Brad Beckworth)說:「很少人明白嬌生在鴉片類藥物流行中的主導作用。」但這樁訴訟改變了現況,抗議焦點已經超越普渡。攝影師高汀(Nan Goldin)動員團體,帶頭向鴉片類藥物製造商抗議,她對嬌生執行長高思基(Alex Gorsky)放話:「吐回你們賺的錢。你們騙很大!」

嬌生的良好聲譽奠基於一九八二年。當時伊利諾州有個千面人在止痛強效錠泰諾(Tylenol)瓶中下毒。嬌生隨即命令撤下全國貨架。此舉無異犧牲貢獻營收達二○%的核心產品,但換來道德美譽,還成為商學院的研究個案。

嬌生是奧州鴉片類藥物市場的超小咖,罰金不成比例,是明確昭告大眾,蘊含的「憤怒」成分有多高。

嬌生非戰不可,低頭將賠不完

這一次,解決麻煩的行動遠較以往棘手,即使嬌生一一解決訴訟可能省下幾十億美元,但聲譽肯定大受打擊。美國市調研究商晨光諮詢(Morning Consult)表示,目前民調數字還看不出來,但五月至今嬌生聲譽評級已從「強大」降至「平均」;二○一六年,它還是全美前十大知名企業,今天卻連前百大都沾不上邊。

「鴉片戰爭」之外,嬌生還有纏訟二十年的嬰兒爽身粉致癌官司,以及抗凝血劑拜瑞妥(Xarelto)導致體內出血的官司。就前者而言,嬌生不遺餘力的宣傳「我們的爽身粉很安全」訊息,並明確表示將抗戰到底,因為它相信自己的清白;就鴉片類藥物而言,律師說它也非戰不可,因為一旦向索賠低頭,隨之而來的「猛攻」將沒完沒了。

高思基坦承「鴉片類藥物已達氾濫程度」,並希望可以成為這場危機中「廣泛整體解方的一分子」。但是專家呼籲,無論它是否認錯,都應該再多做一點,畢竟現在大約有兩百萬美國人對鴉片類藥物上癮,僅僅是二○一五年就浪費公帑五千億美元處理相關麻煩,遑論寶貴生命。

牛津大學企業聲譽中心主任楊格(Rupert Younger)建議,聲譽的元素是能力加品德,嬌生在製藥方面游刃有餘,但應該加強自我評判:「回頭重新審視過去提供醫師開立處方箋的建議,是完全合理的作為,」他說,「這樣才能形塑一套讓眾人理解、認識鴉片類藥物使用程度和規模的正確論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