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關村硅谷創新中心自詡美國未來科技初創企業的孵化器,設在加州的據點離科技大廠蘋果(Apple)、Google僅幾步之遙;設在波士頓的分支則比鄰全球最頂尖學府哈佛大學、麻省理工學院。這裡除了充足空間,對研發人工智慧(AI)、機器人等前瞻技術的初創家來說,最重要的吸引力就是雄厚資本。 中美貿易戰核心:AI主控權 然而,由於它的金主是北京市政府下轄的中關村科技園區風險投資基金,恰恰是白宮最敏感的神經之一,動輒便淪為二十一世紀兩大經濟體創新戰爭的導火線。這正是近來美中貿易戰一觸即發的真正原因:鋼鐵、大豆等原物料還只是次要考量,新保護主義的根本動機是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焦慮中國科技實力大躍進。 白宮國家貿易委員會主席納瓦羅(Peter Navarro)說:「中國正鎖定未來產業,川普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這些領域失守,美國經濟就玩完了。」他是美中關係的頭號鷹派。 川普最近一次進攻是,七月六日起對中國輸美的三百四十億美元(約合新台幣一兆元)產品課徵關稅,名義上是反擊中國的「經濟侵略」:多年來,中國政府縱容民間竊取美國的智慧財產權。三年前,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發布「中國製造二○二五」產業政策,聚焦AI、機器人與基因編輯等下一世代技術,更激化美國政府抵抗決心。 美國經濟運作的基本假設之一是自由開放外來投資,但如今朝野人士都存疑。前朝財政部官員席茲(Nathan Sheets)說,他進白宮時懷疑任何限制外來投資的舉措居心不良,離開時卻懷疑不反擊可能大錯特錯:「誰也想不到哪個國家會累積幾十億美元的『戰爭基金』,系統化收買另一個國家的企業與技術。我非常擔心這件事的走向。」 政界支持:「凍結中國投資」 科技產業的意見領袖吹捧全球政府在AI等領域協力合作將創造無窮潛力,但政界反倒主張,正當地緣政治競爭不斷激化,前瞻技術正是各國搶占領先地位的關鍵,甚至有些專家擔憂美國的行動為時已晚,曾為前朝政府提供美中政策建議的官員瑞納(Ely Ratner)同意亡羊補牢:「凍結中國投資某些行業有其道理。」 美國國防創新實驗室(Defense Innovation Unit Experimental)兩位專家布朗(Michael Brown)、辛恩(Pavneet Singh)舉例佐證,二○一五年至二○一七年,美國初期科技企業風險投資交易額中,中資實體挹注一六%,比前幾年大幅成長;二○一○年至二○一七年,參與十三億美元共八十一項AI融資,及二十一億美元擴增實境初創企業交易。
智庫主席炮轟川普讓步失策:未來一年,是美國的最後機會,打不贏,那就全盤皆輸。
商界疑慮:似乎有某種盤算 專門安排美中科技投資的精品銀行Nfluence Partners合夥人史東(Brewer Stone)先是解釋,中國買家到矽谷多半是純商業投資,尋找回報豐厚的優質企業,但隨後話鋒一轉,他曾在一個月內接到數通中資電話,指名投資蘋果的供應商,「雖然沒有具體證據,但總覺得對方私下可能有某種盤算。」 然而,川普再次演出矛盾戲碼。原定六月底宣布嚴格限制中國投資、美國出口AI、機器人的政策,但臨時改由美國外資投資委員會(Committee on Foreign Investment in the United States)負責。智庫主席艾金森(Rob Atkinson)直指這是錯誤讓步:「我要是中國人,就會拍手叫好……,未來一年是美國最後機會,若打不贏,那就全盤皆輸。」 川普處理中國電信設備商中興通訊前倨後恭也遭抨擊:先是祭出違反美國制裁伊朗和北韓措施為由,禁止中興購買美國元件,逼使對方幾乎停業;但習近平一開口要求「插手」,他卻真的聽話解除禁令。「我們對待中國人比盟友(指歐盟)更好,」中國問題專家史劍道(Derek Scissors)譏諷,「究竟是誰在製造我們的貿易麻煩?白宮真是昏頭了。」 親中美企:憂心審查嚇跑金主 儘管政界、商界疑慮四起,盼獲中資青睞的企業仍所在多有。四月底,位於波士頓的3D印表機製造商塑型實驗室(Formlabs)募集三千萬美元,金主包括中國的深圳市創新投資集團。執行長羅伯斯基(Max Lobovsky)強調,金主未獲董事會席次或智財權,但有助公司西進中國,「這是想與對方合作的原因。」 他也擔心,川普政府強化審查中資的力道會嚇跑關鍵金主,還會阻礙美國企業和活力十足的中國同行互動或搶灘中國市場。在他看來,保護主義就是短視行為,尤其3D列印技術可望消弭美企外移到中國等低成本國家製造的必要性,進而實現川普心心念念的「美國製造」。 「川普政府應聚焦強化美國經濟、科技產業實力的具體作為,」羅伯斯基建議,「要是大家都那麼擔心『中國製造二○二五』,我們幹嘛不也來制定『美國製造二○二五』公平競爭就好呢?」 中關村無論是中國總部或美國分部,都不回應相關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