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假日早晨,慵懶的攤開報紙,翻到頭版崔湧自殺的新聞標題,不免一震。台北商界認識他的人不少,聽到他驟逝,都不免長嘆一聲。他的人生,很多男人奮鬥一輩子不得其一,但他不費吹灰之力皆有之,財富、權勢地位、堂堂外表、傲人學經歷、女人的崇拜⋯⋯。他亦是望子成龍的父母們對子女的想望:台大哈佛文憑、華爾街金童、大公司董事長、妻子出身世家。
最後,稱羨的人生卻是以通緝犯身分在異鄉終結,這該如何說?
人生落幕,是他的決定。在此前,是何種心情,落寞、抑鬱、不甘、憤怒?還是放棄,無所戀眷?
我認識他,在二十年前,一九 九五年。那年,他以AIG集團子公司南山人壽投資部主管的身分,成功主導南山入主遠航,初露鋒芒。我採訪過上千人,有些人物到今日仍歷歷在目,譬如崔湧。那天,在一個並不起眼的辦公室,但直覺告訴我,眼前的這位受訪者日後將會大放異彩。
後來,果不出所料,他平步青雲,成為遠航董事長,並不時出劍。
崔湧的崛起雖不出所料,但速度超出我的預期。那是購併、入主,風起雲湧的年代,華爾街的手法進入台灣,崔湧是這個背景的代表人物。他從舞台的配角,變成主角,往來無白丁。
我彷彿記得,問過他,為何想轉變角色,從投資者變成經營者?他說,他想證明自己也能是出色的經營者。從經營展現績效,對有些人來說,還是漫長。相較於搬運金錢,有些人是更多的擅長與沉溺。
我沒機會問他,對金錢、名位的看法。以前沒來得及問,以後也沒機會問。
六年前,他離開台灣時,是捨九千萬元,棄保而去,沒來得及說再見,留下倉皇逃離的經濟犯身影;今天,他離開世界時,或許,已不想說再見。
直到他離世前,仍是財富無虞。但被流放的戰士,失去了戰場,縱有黃金滿屋,有何意義。
崔湧這一堂人生之課,看似繁華如錦,但何其苦澀。他成在金錢,敗亦在金錢,一個太聰明的腦袋,模糊道德尺度,終究一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