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國,50個州全都停課了,有些州甚至一路停到學期結束,全面改為線上遠距教學。許多人馬上會想到的問題是,學生沒電腦、沒平板怎麼辦?如果家裡網路不穩呢?

科技設備的確是個問題,但卻不是全部的問題。疫情是一面鏡子,劇烈的教育現場變動,現形的是一群本來就容易落後他人、從課堂中消失的學生。

1/3學生缺席線上課,原因是在校時看不到的貧窮

根據《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美國第二大學區洛杉磯表示,過去數週,1/3的學生常常沒有登入線上課。而缺席率越高的學校,通常低收入戶學生佔比也高。

這是因為,對於這些學生來說,雖然家境比較不好,但至少在學校裡,享有的師資、學習空間跟別人一樣;一旦需要回到家裡遠距上課,情況就完全不同。

大學新鮮人路易斯(Luis Gallardo)跟7個家人一起住在只有2間臥室的公寓裡,開始遠距上課以後,他跟所有人共用一張餐桌,用筆電上課時,不時還要分心指導弟弟、妹妹和親戚小孩的功課,他媽媽從麥當勞值班回來後,也需要坐在餐桌旁休息,然後桌子就整個滿了。

許多低收入戶學生跟路易斯一樣,住在緊迫的環境裡,以紐約公立學校來說,每10個學生、就有1個住在庇護所或臨時房屋裡。在這樣的環境裡,就算有電腦可以上課,也很難專心。

除此之外,疫情也影響原本就吃緊的家庭經濟狀況,讓他們飽受憂慮。路易斯必須自己繳學費,他原本的兼差工作這個月就結案,也沒有拿到任何暑假有薪實習的offer,他開始擔心下個學期他還繳不繳得出學費;許多人更籠罩在家人染病或失業的愁雲慘霧中。

對於年紀比較小的學生來說,學習環境劇變,需要家長在家從旁協助。喬治亞州立大學的助理教授達林-阿杜安娜(Jennifer Darling-Aduana)指出:「網路教學需要更多--而不是更少--來自家長的幫助。」

因為工作性質允許,中高收入戶的家長往往可以在家工作,因此可以幫助小孩適應線上學習。而低收入戶的家長大多是清潔工、餐飲業等藍領工作者,疫情期間還是得出門上班,想幫也幫不到。

根據美國官方過去數據統計,在公立學校裡,每7個學生中,就有1個長期缺課,而以上環環相扣的問題,導致低受入戶學生特別容易陷入這種「長期缺席」的狀態,疫情以及遠距上課只會加重這個現象。

更長遠來說,這不只影響這些學生的受教權,更會影響他們能否順利畢業、拿到學位和找到工作。美國官方資料指出,那些家庭收入落在最低區間的學生,在第一次註冊進入大學時,只有14%的人能成功畢業。其中許多人因故輟學以後,就再也不會再回來拿學位了。

19歲的保羅就直白地說:「我的未來會怎樣,我要能夠被聘用,完全看我的課業表現。」而對於不得不從課堂蒸發的學生來說,疫情正在殘酷地拉開不同學生之間的生涯距離。

發平板、wifi巴士進駐...學校看見教育體制的不平等漏洞

對此,許多學校和政府正努力從可以著手的地方補救。

以低收入學生最缺少的科技設施來說,紐約市政府逐一發放iPad給沒有電腦的學生。在南卡羅來納州的查爾斯頓,有8%的學生家裡完全沒有網路,政府對此加強了學校的wifi訊號,以及派出有wifi的公車去停靠在各街區,讓學生有辦法連網。

針對家長必須出門上班、或是住在庇護所的學生,他們則被聚集到區域資源中心一起上課,才不會在家沒有大人可以求助,學校並且用發送簡訊的方式與家長聯繫,溝通學生的學習狀況。

對於許多在家無法好好學習的學生來說,一些學校也做出打分的調整,避免學生擔憂自己無法通過。加州一個學區採用「無痛打分」,遠距上課期間,學生的成績不會被調低,只會往上加分。

這些措施雖然無法完全消弭低收入學生和他人的差距,但提供了一個很好的機會,讓社會和學校去發現,教育換了個場所,原來有這麼多不平等的坑洞,等著去填補。

紐約公民兒童委員會的政策執行董事羅德里格斯(Raysa Rodriguez)表示:「家庭的困難會在孩子身上留下創傷,而學校就擔任了幫助孩子回復的重要角色。」教育正義聯盟的協調員凱博斯(Natasha Capers)則指出,遠距教學現正進行中,除了教學內容以外,我們也可以去思考,在教學體制裡,像是同理心這種核心的東西,是不是也可以把它鑲嵌進去呢?

(參考來源:The Hechinger ReportVoxThe New York TimesAl Jazeera

核稿編輯:林易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