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動態牆上,隔幾天就出現的「Python訓練營」你一定不陌生,如今這門程式設計課被包裝成「成功學」,仿佛不學程式設計就會被時代拋棄,Python這項程式語言被行銷神化了,但程式設計的確是實用的技能,甚至能改變人生。

Jesse Aguirre現在是SaaS創業公司Slack的一名軟體工程師,Slack今年6月份在紐約證券交易所上市,現時市值超過117億美元,Jesse Aguirre身邊的同事都是來自矽谷頂尖公司或美國名牌大學的畢業生。

而26歲的Aguirre甚至還沒從高中畢業,他也不是賈伯斯這樣的天才,在他成年後大部分時間裡都在監獄裏度過,在Slack擔任軟體工程師是他有生以來第一份全職工作。

Aguirre在加利福尼亞州林伍德市(Lynwood)一個拉丁裔社區長大,在十幾歲就加入了當地黑幫,經常犯下小偷小搶的罪行,直到在2010年的一起槍擊案中,Aguirre以企圖謀殺等罪名被指控,並在18歲生日後沒多久,被判處終身監禁。

如無意外,Aguirre將在鐵窗內度過餘生,然而這段監獄生涯卻成為了Aguirre走出人生低谷的轉捩點。

Aguirre在鐵木州立監獄(Ironwood State Prison)服刑期間,加入了一個叫做「最後一哩路」(The Last Mile,TLM)的培訓計畫,這項計畫能讓監獄中囚犯獲得學習程式設計技能的機會。

不過並非每個囚犯都有資格加入這個計畫,申請的囚犯必須在過去兩年內沒有違規行為,還要曾在獄中參與過自我增值的活動或課程,並通過一項測試線性思維和解决問題能力的「入學測試」。

此外這項計畫旨在讓囚犯出獄後更好地融入社會,因此主要面向刑期較短的囚犯,只有10%的名額是留給終身監禁的犯人。所幸在2014年加利福尼亞州的上訴法院認定對於Aguirre的判决有誤,將Aguirre的刑期縮短為7年。

到2017年耶誕節前夕,時任加利福尼亞州州長的Jerry Brown因為Aguirre在監獄中的傑出表現决定讓他提前釋放,此時Aguirre已經獲得了GED證書(美國高中同等學歷),並且從程式設計訓練營畢業。

Aguirre獲得進入Slack的機會,得益於Next Chapter項目,這個項目由Slack聯合TLM等非營利機構發起,旨在幫助那些坐過牢的人在科技領域獲得工作機會。但這個項目只能讓囚犯獲得一個實習機會,要拿到正職缺,還是得靠自身實力。

與Aguirre一起入職Slack的還有兩位刑滿釋放人員,帶領他們的工程經理Drew McGahey對於他們解决「空白畫布問題」(沒有固定解決方案的問題)能力感到震驚,表示他們在監獄的經歷很有意義。

他們都學會了如何在無法使用互聯網的環境中進行程式設計。

這和Aguirre在囚犯接受的程式設計教育有關,整個教育計畫由兩個為期6個月的課程組成,分為前端和後端,每週4次,從早上7點到下午2點,在第一個月,他們只能手寫程式碼。

即便可以使用電腦後,由於監獄政策也不允許接入互聯網,囚犯的學習主要依靠來自Google、Airbnb、Slack和阿里巴巴等互聯網公司提供的教學影片。

如今Aguirre已經作為正式員工在Slack工作了半年,並成為了團隊中的高級成員,並帶領一個小組在每週五幫助公司其他工程師瞭解測試自動化流程的工作。

雖然Aguirre的能力獲得了同事上司的認可,但從監獄回到社會中依然要面臨不少問題。比如Slack的一些客戶會提出禁止有犯罪前科的員工接觸其數據,因此Aguirre只能被安排到不接觸用戶數據的崗位。

在生活中,Aguirre的背景也難免讓他遭到一些異樣的眼光。Aguirre出獄後租房第一個室友,就表示對和一個有前科的人一起住感到不舒服,Aguirre在申請了50多個公寓後,才找到了願意接納他的地方。

或許正因為這些困難,Aguirre對自己獲得這份工作十分感激,「當我得到這個工作時,我感覺就像一個大學生通過選秀進入NBA。」

在監獄中通過學習程式設計改變自己命運的不止Aguirre一個,其中最傳奇的應該一個叫做Zachary Moore的男人。

據《The Hustle》報導,Zachary Moore在15歲用刀刺死了自己的弟弟,因為謀殺罪被判處26年監禁。20多年來,Moore從少年監護所輾轉到多所監獄,跟Aguirre一樣,Moore在鐵木州立監獄加入了「最後一哩路」計畫,開始學習程式設計。Moore是這項專案的首批申請者之一,儘管當時Moore有生以來只使用過3次電腦,但最終卻以全班第一的成績畢業,並在最後一個項目中從零開始建立了一個電子商務網站。

2018年,入獄22年的Moore重獲自由,他先在TLM做了半年兼職工程師。今年9月,Moore正式成為矽谷獨角獸公司Checkr的工程師,年薪高達6位數。有意思的是,Checkr是一家為企業提供背景調查服務的公司,其6%的員工都是有前科的。

這個讓Jesse Aguirre和Zachary Moore重獲新生的「最後一哩路」項目,自成立以來已經幫助70名畢業生進入工作崗位,而且沒有一個人重新回到監獄。

這項計畫不僅改變了這些囚犯的命運,對於整個社會來說也有很大意義。有資料顯示在美國加州2/3的刑期屆滿釋放的人員,會在三年內再次犯罪,每年給政府造成1820億美元的財政負擔。

這和美國的監獄體系有很大關係,美國監獄過去傾向於incapacitation(隔離懲罰),主張將囚犯隔離起來,而非對他們進行改造教育,這種做法被認為是對於少數族裔犯罪的粗暴處理,這也讓美國監獄人數激增,耗費大量資源卻無法降低犯罪率。

意識到這個問題後,這些年美國監獄再次從incapacitation(隔離懲罰)向rehabilitation(恢復)轉變,通過教育讓囚犯重新融入社會,而「最後一哩路」項目就是這種轉變的其中一個體現。

在中國問答網站《知乎》上,一個「如何看待矽谷的監獄給囚犯提供程式碼開發課程?」問題下,其中最高讚數的回答指出,重新回到社會的囚犯是否會回到監獄取決於三個條件:

穩定的家庭
精神狀態是否穩定,或者有沒有精神疾病
教育背景和工作技能

而監獄內的教育能直接影響第三點,並間接影響第二點。根據美國非盈利研究和諮詢服務機構Rand Corporation 2013年的報告,在監獄高等教育上每花1元,將會為州政府節省4-5元。

此外在出獄之後,沒有接受教育的罪犯再次犯罪率,比接受教育的罪犯高出43%,同時接受教育的犯罪者也比沒有接受教育的罪犯高出13%的就業機會。

據悉美國有5%的監獄都會為囚犯提供大學水準的課程,除了程式設計,還有會計、醫學、法律、文學等學科,而Jesse Aguirre和Zachary Moore服刑的加州,是美國科技互聯網產業集中的地區,在監獄中推出更多程式設計相關的課程也不足為奇了。

*本文由「愛範兒」授權轉載,原文:從重刑犯到矽谷碼農,程式設計改變了他們的人生

責任編輯:陳慶徽
核稿編輯:洪婉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