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授學生和住院醫師,並在社區和醫學中心治療病患,從事臨床和藥理研究,也一直維持私人門診。
在曼哈頓的私人門診中,我接觸過各行各業的人。當中包括世界領袖、知名表演藝術家,各領域的頂尖人士。許多人來尋求解答,想知道為什麼自己會與最親近、最熟悉的人(朋友、同事,甚至家人),感到如此疏離。
經過幾次諮商後,這些人往往會出現一個共同點:一生都覺得自己難以融入群體。當他們與人相處時,始終無法有真正的歸屬感,像是旁觀者,而非真正的參與者。無論在哪個群體之中,他們都從未感覺自己真正融入其中。
E人和I人之外,還有第三種人格特質
經過多年的觀察與研究後,我發現這些共通點源自一種特殊且從未被正視的特質,存在於世界各地,不分族群、種族與性別。最顯著的特徵,就是缺乏依附群體的內在驅動力;換句話說,天生無法對群體產生歸屬感。這是一種我自己也深刻理解的存在方式。
我小時候常常感到困惑,為什麼總覺得自己和周遭的人不同?我沒有被排擠或拒絕,我有朋友,我個性幽默,人緣不錯。我喜歡上學。不害羞,也不內向,沒有社交焦慮。
外表上,我看似是個快樂且適應良好的孩子,但在內心深處,我覺得自己就像醜小鴨。無論隔開我與他人的原因是什麼,那道牆是無形的。無論我有多受歡迎,我始終覺得自己是個局外人。
直到我20多歲時,情況開始出現轉變。當時我已是大學生,後來進入醫學院,課業繁重,空閒時間有限,更沒有動力參加自己其實不喜歡的活動。我開始渴望有機會表達自己的想法,培養親密的一對一友誼,不再受到群體氛圍限制。
就在那段時間,我也意識到,自己長久以來無法理解群體,難以產生共鳴,反而讓我成為一個非常敏銳的觀察者,總是設法解讀那些讓我困惑的行為模式。我才明白,原來我長年不斷質疑群體共識,其實培養了「跳脫框架」的思維習慣,能從他人看不見或不願面對的角度看待問題。
我並不是醜小鴨,也不是天鵝,而我是完全不同的鳥類。經過青春期那段備受折磨的歲月,這個發現展現令人振奮的可能性:我不需要跟著鳥群飛,我可以自己創造一條獨特的航線。
天生對群體沒有歸屬感的O人
多數人都熟悉卡爾·榮格(Carl Jung)提出的概念:「外向者」(extrovert,簡稱E人,即向外看的人)與「內向者」(introvert,簡稱I人,即向內看的人),這些名詞如今已成為大眾心理學用語的一部分。
但像我這樣的人,既不是朝內,也不是向外,我們很少與他人的方向一致。因此我創造了Otrovert一詞,簡稱O人。
在西班牙文中(語源可追溯至拉丁文),「otro」意指「他者」,「vert」則是「方向」。從字面來看,otrovert就是「看著不同方向的人」。
我們的社會非常強調群體與歸屬的好處,背後的原因其來有自,尤其在這個時代,越來越多人表示飽受孤單、疏離與無法交流的痛苦。
在一個高度推崇「參與」與「服從」的世界裡,O人往往被視為問題人物,總是遭勸說要「配合大家」、「融入團隊」,也就是將自己真正的「無歸屬」本性擱置一旁,融入群體之中。
偏偏O人在一對一互動時,可以很健談外向,展現社交能力,因此往往讓人困惑:為什麼他們對團體活動興趣缺缺?
但對他們來說,設法合群、成為團體的一份子,體會「在一起」的感覺,其實是徒勞無功。因為他們本質上對群體沒有歸屬感,即使獲得邀請或肯定,也無法真正感受到自己是當中的一份子。
這正是身為O人的最大益處:一旦你能接受、理解自己是誰,就不再被群體成員身分帶來的龐大社會期待所限制。
當你對任何特定群體都沒有歸屬的渴望,你的自我價值感就不會受到群體的認可所制約。你不需要附和多數人的觀點、立場或意見。
你可以在個別的人際關係中享受親密與連結,同時擺脫要將群體置於自我之上的社會壓力,也不用犧牲個人需求來滿足群體需求。
O人的生命經驗可以為既有的群體智慧注入全新養分,讓我們對「如何存在於這個世界」有新的認識。無論你是否為O人,這輩子最持久的關係,永遠是你與自己之間的關係。
藉由強化這段關係,你同時也能夠獲得更多內在心理空間與能量,更加深刻的理解,並且與其他人建立連結。
把人生交給群體來審視,最終只會讓你失去主導自己幸福的能力,正如哲學家尼采(Friedrich Nietzsche)所寫:「自由,就是願意為自己負責。」
*本文摘自天下雜誌出版《非群是種天賦》
責任編輯:倪旻勤
核稿編輯:陳瑋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