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無人機的威脅,曾讓杜拜金融區人去樓空。五個月後,這些容納數千名國際銀行家與資產管理人的高樓辦公室,又重新坐滿了人。

在杜拜機場,美國與以色列對德黑蘭開戰以來,第一批伊朗航班已悄悄復飛。阿聯酋當局也開始放行約兩萬名持阿拉伯聯合大公國(以下簡稱阿聯酋)居留權、開戰時人在境外的伊朗人返境。

這些跡象都顯示,即使周邊戰火未歇,阿聯酋與伊朗仍設法降溫。對阿聯酋而言,這是一九七一年獨立以來最大的危機,它急於回到某種正常狀態。

隨著美伊之間本就脆弱的停火再度瓦解,阿聯酋下了一步險棋:一方面試探性重啟與伊朗的外交與經貿管道,一方面加倍深化與以色列、美國的軍事關係。

開戰頭幾個月,這個波斯灣國家承受了德黑蘭攻擊美國阿拉伯盟友的最大火力,遭到近三千次飛彈與無人機襲擊。阿聯酋以數十次反擊回敬,成為波斯灣鄰國中對伊朗態度最強硬的一個。

但自從美伊四月達成脆弱休戰以來,阿聯酋開始從敵對轉向與德黑蘭緩和。


戰爭難解,阿聯酋轉向務實

「這場戰爭讓所有人認清現實,」一名阿聯酋高層說。「強硬只是戰爭的第一階段,我們接著展現的是務實。我們不會死守一個決定,我們會微調。」

美國總統川普上個月與德黑蘭簽署備忘錄,延長停火並重新開放荷姆茲海峽,加速了經濟上的示好。阿聯酋同意恢復與伊朗的部分貿易、伊朗航班復飛,石油出口也回升。

官員坦承,從戰爭轉向冷和平的嘗試相當脆弱。伊朗七月宣布重新關閉荷姆茲海峽後,就在海峽內襲擊兩艘阿聯酋油輪。

根據阿聯酋學者阿布杜拉(Abdulkhaleq Abdulla)說,是伊朗先開口對話的。

「伊朗說『我們談談吧』,對手主動找上門,你還拒絕,那就太笨了,」他說。「第二個原因是,大家都意識到打了這麼久,戰爭並不能解決問題——它不會終結那個政權,也打不垮革命衛隊。」

「如果你叫我因為現在的局勢就停止跟伊朗做生意、找別人合作,這不是不可能,但沒那麼容易,」一名阿聯酋商人說。「很多品項我都可以替代,但一箱五迪拉姆(約合新台幣四十四元)的番茄,只有伊朗才有。」

儘管關係緩和,阿聯酋對伊朗仍深深不信任,同時也計畫深化與以色列、美國的國防合作。

五年前與以色列建交後,阿聯酋已成為以色列在區域內最緊密的盟友。這段關係在開戰頭幾週見到回報:以色列緊急把「鐵穹」防空系統,以及名為「鐵光束」的新型先進雷射系統,送到阿聯酋支援。

阿布達比堅持,由川普第一任時促成的「亞伯拉罕協議」帶來的以阿關係正常化,符合阿聯酋的戰略利益。

強硬只是戰爭的第一階段,我們接著展現的是務實。

它正規畫補強能源與AI命脈

七月川普政府嘉獎阿聯酋在戰爭中「扮演推進美國利益的關鍵作用」,放寬它取得美國軍事裝備的門檻,也放寬它取得晶片——後者攸關阿聯酋成為全球AI領導者的野心。

阿布達比不只想強化軍事硬體,也要處理關鍵基礎設施的脆弱環節。官員正討論把兩樣東西埋到地下:撐起現有財富的石油管線,以及支撐它未來成為全球AI樞紐計畫的資料中心。

物流集團杜拜環球港務(DP World)宣布,將在阿聯酋東岸的富查伊拉(Fujairah)興建兩座新碼頭,以減少對旗艦港傑貝阿里(Jebel Ali)的依賴;因伊朗封鎖荷姆茲海峽,傑貝阿里的營運量只剩約一○%。

一名顧問說,一位阿聯酋高階官員傳達的訊息是:「必要的話,我們會挖一條運河通往印度洋。」

至於石油豐富的阿布達比,握有少有對手能比的財務緩衝,主權投資基金資產接近兩兆美元。「沒有壓力,方向也非常明確,」一名資深銀行家說。

但大多數西方航空公司仍未飛往這座平常全球最繁忙的轉運樞紐之一。飯店即使大幅折扣,住房率依然低迷。杜拜有超過六家高級飯店已經閉館整修,包括最知名的帆船飯店(Burj Al Arab)與亞曼尼飯店。多家餐廳也關門了。

在阿聯酋擁有十六家餐廳的Tashas Group創辦人兼執行長西德里斯(Natasha Sideris)說,當她不得不要求員工接受最高三○%的減薪時,她哭了。集團在杜拜金融中心的旗艦餐廳生意一度掉了八○%,直到六月才開始回升。

「這比新冠疫情還糟,因為那時候你知道自己的計畫是什麼,」西德里斯說。「疫情期間你必須在某段時間關店,反而比較好跟房東談。半死不活的撐著,難受多了。」

然而近期美伊之間再度升溫,打擊了原本轉趨樂觀的氣氛。

「杜拜會用盡一切辦法,」一名阿聯酋企業高層說,他指的是阿聯酋為在戰後世界找出路而規畫的未來計畫。「很多想法都在評估中。但這些想法只有在衝突結束後才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