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們正處於準升息時代的高度震盪期。

但高利率的日子，即將到來。

七月底，美國聯準會召開會議，將政策利率維持在三·五%至三·七五%不變。雖然表面上維持現狀，但有兩股暗流顯示變局將至。

首先，這次聯準會表決結果是九比三，也就是有三票反對利率不變。這三張反對票立場一致：他們主張升息一碼（○·二五個百分點）。

兩股暗流推高升息機率
華許若硬降息，恐掀套利危機

其中一張反對票，來自卡什卡利（Neel Kashkari）。他是明尼亞波里聯邦準備銀行總裁，既非鷹派，也非鴿派。這次卻連這個中間路線也主張升息，反映升息聲浪正升溫。下一次聯準會利率會議將是在九月中召開。

第二股暗流，是市場已經定價，未來利率將會走高。

美國三十年期長債殖利率，七月底突破五·二%，再創十九年來新高。十年期美債殖利率也站上四·七%，「市場定價反映出投資者預計未來利率將走高。」《華爾街日報》評論。

從聯準會內部決策，到外部市場定價，幾乎都指向同一個方向：高利率。

這波高利率和以往最大不同，是在於過去升息多是因應總體經濟的變化。然而這次利率走高，卻碰上AI浪潮、美伊戰爭攪局，加上美國債務不到十年已翻倍，如今已近四十兆美元。

沒錯，AI帶來通膨，也間接造成升息壓力。換句話說，大家未來跟銀行借錢越來越貴，也跟它有關。

或許你會問，就算市場已經定價利率走高，聯準會卻拒不升息，那會怎樣？

一個結果就是套利。聯準會設定的利率偏低，銀行可以用這個低利率借錢，然後拿去買市場上高利率的債券，賺其中利息差——就像投資者如今用日本央行的低利率借日圓，拿去買高利率美元資產一樣。

這會讓聯準會面臨龐大的升息壓力，因為只有升息，才能消除這種套利空間。

今年七月底《信報》引述利率期貨市場數據，聯準會在今年九月升息的機率來到約六成；美國銀行也預測今年將升息三次，從九月份開始。摩根大通則把下次升息時間，由二○二七年下半年，提前到今年十二月。


最壞結果是：若聯準會堅持違背市場，可能重演前聯準會主席葛林斯班（Alan Greenspan）在任時，一路降息催生出投機泡沫，引發金融海嘯。

高利率的日子來了，它會如何影響我們的荷包？

遠期獲利不再吃香
3類企業將淪為海嘯第一排

最近股市的動盪，其實已經反映。

一般人認為利率上升，股市會下跌，這是因為當利率高，人們就去存錢賺利息，沒人買股票。這也是輿論認為近來市場下跌的原因。

可是高利率影響不只如此，如果說，先前，AI的投資潮是風口上的豬都能飛，後續，企業不僅要優秀，而且得要頂尖才能獲得青睞。

當資金取得成本越來越高，大家會更傾向把錢投給：獲利好，而且財政體質佳的頂尖企業。

三種輸家會被市場淘汰，你也應該避開。

一，避開沒有財政紀律的企業。

如過去兩週，Google財報其實是正成長，但財報公布後股價卻下跌，原因就是它的自由現金流轉負。

這個風向也讓去年大家眼中的優秀企業，快變成垃圾公司。

去年九月，甲骨文（Oracle）拚命蓋算力設備，現金只剩一百二十億美元，總負債卻超過九百億美元，但甲骨文股價當時仍創新高，創辦人艾里森（Larry Ellison）還一度成為世界第二富豪。

今日，大家突然關心起甲骨文的現金流，如今它的股價比高峰時期已經腰斬。今年七月標普全球（S&P Global）也將甲骨文的信用評等，由BBB調降至BBB-，只比「垃圾級」高一階。

回到今年一月，川普提名華許（Kevin Warsh）為聯準會主席，市場還預期聯準會在二○二六年至少降息三次。但現在，情勢翻轉，高利率意味著現金流不足、高負債企業將受害，這就是為什麼甲骨文等企業，評價會大貶。

同理，一年前輿論批評蘋果太保守，對AI投資不積極，所以跌下全球市值第一寶座。可是今天蘋果保守，沒有在AI燒錢，反而被市場追捧，近來它又重回全球市值第一。這個轉變也是因為高利率。

債券市場同樣反映這個現象。美國公債和德國公債近來殖利率上升，西班牙、希臘等債券殖利率卻偏低，一樣是市場在懲罰前者大撒幣、獎勵後者重視財政紀律。

二，避開毛三到四的邊際企業。

過去低利率時代，「毛三到四」（毛利率三到四%）還可生存，然而當未來利率可能升到五%，「毛三到四」就會完蛋。特別是那些短期看不到獲利的企業，將成為海嘯第一排輸家。

這已有前車之鑑，例如瑞典的電子支付業者克拉納（Klarna），它是「先買後付」（BNPL）模式的龍頭之一，市場估值曾高達四百五十億美元，是歐洲最值錢獨角獸。

然而當二○二二年聯準會「暴力升息」時期，克拉納估值也大縮水，最後不得不裁員。上市後，如今它市值不到高峰時的兩成。

三，避開重視未來的企業。

這些企業很有理想性，願意看長期，但重未來，輕現在，在高利率時代很吃虧。

利率是貼現率，就是把未來收入價值換算成現在價值（現值）的工具。例如一年後的一百元，在年利率五%時，現值約九十五元（一百除以一·○五）。

利率越高，未來價值換算成現值就越低：一年後的一百元，在年利率一○%時，現值不到九十一元（一百除以一·一）。

因此，若一家企業收入主要分布在未來，當利率上升，這些收入現值下降，這家企業價值也會縮水。

例如美國電動車廠里維安（Rivian），二○二一年底上市後，市場預期其未來營收將爆發，市值一度逼近八百億美元。然而隨著二○二二年利率急升，未來收入流被大幅折現，到該年底市值降至不到兩百億美元。這反映若一家公司收入主要分布在未來，即使基本面沒有惡化，但只要利率上升，就足以使它的價值大幅縮水。

這不意味著這些未來公司的股價就會完蛋，因為利率只是決定股價的其中一個因素。然而從這個現象可以得出一個結論：高利率時代，市場不鼓勵布局未來，反而鼓勵投資現在。

告別資金寬鬆時代！
敢於取捨，才能在高利寒冬存活

沒人能說這波利率走高會持續多久，但從基本面看，美國政府債務毫無改善跡象，未來美債殖利率將易升難降，市場利率也會是如此。

對一般人來說，高利率意味著資金不再像過去那麼寬鬆。因此有限資金必須投入最有價值的用途，其他次要用途就必須放棄。

現在起，我們得把時間跟資源，放在最重要的事物上，敢於取捨，才能在後續的高利率時代中，存活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