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記得二○二三年底的「報復性出國」嗎?當時,疫情已經步入尾聲,台灣國境解封已滿一年,壓抑已久的出國需求迅速回溫,台灣民眾紛紛拉起行李箱,準備踏上久違的旅程。

但是,對於台灣第二大上市櫃旅行社五福旅遊來說,人潮回來了,卻也讓一個老問題再次浮現。

二○一九年疫情前,五福旅遊年營收是上市櫃旅行社第二大,但每股盈餘(EPS)不到一元、淨利率約○.四%。空有營收,卻如此薄利,只要遇到匯率、燃油稅變動,一不小心就會虧損。

「更別說遇到疫情,我們完全無招架之力,核心競爭力很薄弱,」五福旅遊總經理王哲彥坦言。

王哲彥在二三年十二月加入五福旅遊,並於二四年底接下總經理一職,當時公司規模因疫情已大幅縮減,員工數從最高峰時七百人,一度降到僅剩兩百人左右,堪稱史上最低谷。

好不容易,旅遊市場即將迎來一波強勁復甦,但若只是回到疫情前的經營模式,只會再次走向「高營收、低獲利」的老路。

當時,他面臨關鍵的抉擇。

推輕奢團不搶快錢
品牌升級爭取更高毛利

由於旅遊需求正快速回升,機位成為稀缺資源,對旅行社而言,只要盡快把手上的機位全數消化、順利成團,就能確保營收,並維持獲利能力。問題是,機位要給誰?

一,是交給他們以往最擅長的大眾平價團,保證快速完銷,還能迅速刷高營收。二,是交給另一種團費更高、加入更多特色住宿行程的新商品,他們過去相對陌生,但有機會爭取到更好的利潤。

他翻出公司所有財務、營運數據分析,毅然選了後者:「平價商品支撐不了五福的未來,必須重新進行產品分級!」

王哲彥以建築結構做為比喻,對一間旅行社來說,經營低毛利平價的「一樓商品」,能衝高銷售量,有助維持市占與供應商議價,毛利率約五%到一○%。但還有另一種「二樓商品」,是從大眾喜愛的旅遊國家出發,但多加上一點點豪華元素的輕奢行程,毛利率約一二%至一八%。

他直言,五福旅遊過去八成都做一樓商品,「但如果只會搶快錢,五福永遠只會是一樓的建築,我們必須強迫品牌提升!」

兩年過去,到了二○二五年,五福旅遊不但營收成長率創下上市櫃最佳成績,更關鍵的是,相較於疫情前的一九年,其營收成長僅三九%,稅後淨利卻一口氣成長了十二倍!

淨利暴增的主因,就是他提到的「二樓商品」,也就是價格稍高,體驗卻明顯更好的輕奢行程。

例如泰國六日行程,多數平價團,可能會用低價吸引消費者,但在行程中塞入各種購物站;五福卻寧可加價,拿掉購物行程,再配上座位更寬敞的遊覽車、五星級酒店一房一廳的房型,同時還限定團員不超過二十五人,以維持領隊服務品質。

這款行程在四天旅展賣出三百多人次,全數完銷,創下五福在旅展單一商品銷售最強紀錄。如今這類輕奢行程已占五福整體營收近五○%,成為推動公司提升淨利最重要的商品。

然而,推動二樓商品的過程並不輕鬆。最大挑戰,來自公司內部長期累積的慣性。

KPI改衝高毛利
同仁自然改變銷售慣性

過去,傳統旅行社的核心指標通常是人頭數和營收,五福也不例外。

「以前的邏輯是只要人多、錢進來、賺價差,就算贏,」王哲彥說。當公司要求提升產品規格與售價時,第一線同仁最直接的擔憂就是:行程變貴,萬一客人不埋單怎麼辦?

於是,他重新設計獎金制度:「我給同仁的KPI很簡單,把總毛利額擴大,我只給這個指標。」他透露,同仁可以依照不同國家線路的特色,用不同方式安排手上的機位、房間等資源,拚出最高毛利額。

當夥伴們發現,原來做一團二樓商品,獎金能超過做三團一樓商品時,行為自然開始改變。

而另一方面,疫情後的旅遊需求,也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經過疫情被封鎖的三年,如今大家特別珍惜旅遊的機會,」世新大學觀光學系副教授陳家瑜分析。以往,人們等著有錢、有閒時才考慮出國,如今更希望盡早完成人生清單,這也帶動了特殊行程產品銷售,「像動輒上百萬的南極行程,賣得非常好!」

這類頂級奢華行程商品,毛利率能達二○%以上,也能吸引頂尖人才、客群。但王哲彥還不打算輕易冒進,「不做現在不擅長的事。」若要嘗試,也會從自家擅長的日本線開始。

有旅行社同業觀察,「五福這兩年確實在試圖擺脫專賣中低價團的形象。對於預算有限,但又希望有較高品質的旅客,五福的安排通常能符合、甚至超出期待。」但品牌形象不易形成,想要再往更高價位發展,恐怕還需要更多時間。

轉型首要盤點優勢
先決定不做什麼最重要

回顧這段兩年的轉型歷程,王哲彥坦言,重新盤點自己的優勢,是最重要的步驟。「要先決定不做什麼?先不做我們完全沒有做過的事情,」他說,並不是一口氣斷掉所有後路,而是盤點資源、人力、獨特性、競爭者後,做出取捨。

很多企業都以為轉型是找到下一個市場,但五福旅遊的故事說明:企業最難的升級,不是跨產業、大躍進,而是如何站在既有的地基上,再往上爬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