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跟威石東合作釀造自然酒已經邁入第六年了,本以為開始摸透,早早訂好計畫,沒想到卻遇上多災的動盪之年,體驗到什麼叫做由不得人。
去年秋天接連有天兔、康芮和山陀兒三個颱風襲台,毀掉了原本年初要採收的冬果,沒有葡萄可釀,希望全寄託在七月的夏果。但六月雨下得有點多,彰化二林的黑后葡萄進度延遲,到六月中才開始轉色,熟度趕不上七月初就要一起混釀、已接近成熟的埔鹽木杉葡萄。
濕熱的天氣,讓潛在的晚腐病(編按:由多種炭疽病菌引起的葡萄果實病害)蠢蠢欲動,真的不能再等了,但葡萄汁的甜度只有十六Brix(編按:國際通用糖度測量單位),發酵完後約有八%酒精度。原本的白酒釀造計畫又再度取消,臨時改成釀造氣泡酒,這是最能包容高酸低酒精的酒種了。
採收緊急在七月一日連夜進行,隔日釀造,就這樣意外避過了四天之後重創台灣中南部的丹娜絲颱風。如果我乖乖的聽從釀酒學老師們對成熟葡萄的最基本要求,現在大概只能看著風災後的葡萄園懊悔了。
剛發酵完的基酒雖然酒體酸瘦,但果香純淨奔放沒有不熟的生青味,卻有生氣淋漓律動感,培養一兩年後,有潛力成為精彩的氣泡酒。
前陣子喝到酒精度僅一一%澳洲仙梭(Cinsault)紅酒,星夜(Starry Starry Night)二○二三。雖然產自以濃縮紅酒聞名的巴羅莎谷(Barossa Valley),而且是低產老樹,部分甚至來自超過百年的混種園,但喝起來很輕,是我喝過酒精度最低、最骨感的巴羅莎紅酒。不濃也不厚實,但卻有當地紅酒少見的精巧與輕盈,以及少見的鮮美可口與冷涼產區白酒才會有的通電感。雖然不多,但微微澀味,讓酒帶一些彈牙的爽脆咬感。
氣候快速變遷,天氣越來越不穩定已是定局,隨機應變是釀酒師急需惡補的重要課題。有一點不熟,酒體很輕,也許不符慣行的經典風格,但卻可能像這瓶星夜,得以釀成更獨特、更有生命力,更具仙梭葡萄本性的迷人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