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貨幣正處於低迷的陣痛之中，甚至引發裁員、破產和信貸危機加劇的浪潮。我很驚訝，性格內向的加密貨幣交易所Coinbase執行長阿姆斯壯（Brian Armstrong），竟然同意與我見面。
對手FTX破產、Coinbase市值慘
就在見面後沒多久，他最大的競爭對手之一——加密貨幣交易所FTX創辦人佛瑞德（Sam Bankman-Fried，又稱SBF），就因破產跌落神壇，迎來加密貨幣世界中，迄今最嚴重的崩潰事件。
Coinbase是一個用以購買、銷售和存儲數位資產的平台，做為第一家在美國公開上市的主流加密貨幣交易所，它在金融史上名留青史。然而去年上市時，它的市值高達七百六十億美元（約合新台幣二兆四千億元），如今卻只剩下約一百億美元。
自稱不碰政治還禁員工討論
像許多科技業創辦人一樣，三十九歲的阿姆斯壯有自己一套穿搭風格——黑色T恤、黑色飛行夾克、白色運動鞋。該公司一位前同事告訴我，他就像「一位乘著魔毯的人，卻認為有魔力的是自己，而不是魔毯。」
瀏覽菜單時，阿姆斯壯解釋了Coinbase的使命如何符合他的堅定信念：加密貨幣和區塊鏈技術，要挑戰中心化的政府權力，改善金融基礎設施，最終實現「經濟自由」。
「這個長期任務，幾乎是永久的，對吧？」他說，經濟自由不僅對經濟成長很重要，而且能減少戰爭和腐敗、以及帶來更大的幸福感。
我問，他是否認為他的使命本身帶有政治性？
「這是一種自由市場。若非要說，可能算是稍微帶有自由主義。」對於他的政治立場，他形容自己「是獨立的，基本上不參與政治。」
不過，這番言論似乎不太有說服力。二○二○年，當「黑人的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運動蔓延全球時，阿姆斯壯禁止員工在工作場所討論政治、支持社會議題，認為這會造成內部分裂。
根據一篇被刪除的Coinbase部落格文章，他的立場雖獲得急躁的創投家讚揚，隨後卻有六十名員工離職。「我認為科技是我改善世界的首選方式，而非政治，」他說。
他在加州聖荷西出生長大，於德州的萊斯大學主修經濟學和電腦科學，接著在二○○九年移居阿根廷一年。他說在那裡，他親身感受到了惡性通膨的痛苦。
後來，他做為線上訂房平台Airbnb的早期員工，見證到在國際間轉移資金有多困難，並且意識到金融服務缺乏創新；一年後，他帶著創立Coinbase的想法，進入了矽谷著名的新創加速器Y Combinator。
阿姆斯壯以前認為在高通膨環境中，人們可能像黃金一樣更常使用比特幣，現在證明自己想得太早了。
堅信歷史趨勢：手機正變錢包
他在研究的一本書，名為《非典型經營者的成功法則》（The Outsiders），書中講述八位安靜且低調的執行長。隨著時間推移，他們的績效卻跑贏市場同業。
他為「性格內向的執行長」辯護，提到了Google創辦人佩吉（Larry Page）、Meta執行長佐伯格（Mark Zuckerberg），和微軟創辦人比爾．蓋茲（Bill Gates）等人。他表示，自己相對注重隱私，只是「碰巧經營著一家大型上市公司。」
如今，阻礙他實現經濟自由的，是稱為「加密冬天」的毀滅性熊市。
Coinbase已經解雇了近五分之一的員工、近一千一百人；今年以來，其股價大跌近八成。據《富比世》報導，他的淨資產，也從六十六億美元縮水至目前的二十億美元。
不過，他仍讓眾人存有一絲希望。他說，「歷史的趨勢是，越來越數位化、更多電子支付。我們的手機，正在變成我們的錢包。」
然而，即使支持者看好加密貨幣的未來會迅速增值、抱怨Coinbase目前似乎被低估，但焦慮的暗流，偶爾還是會強烈襲來。
「我們想開闢新道路，讓產業合法化；我們不介意被誤解或質疑幾年，這是長期的工作。」Coinbase在他創立近十年後才上市，他表示想再擔任執行長十年。
「我以前真的認為，在低迷的市場、高通膨的環境中，人們可能會更常使用比特幣，就像黃金一樣。現在事實證明，我們想得太早了，」但他承諾，只需要再五年到十年。
他樂於擁抱監管，認有益公司
雖然他自稱零政治介入，但加密貨幣本身就帶有政治意涵。因為加密貨幣的未來，取決於政府和監管機構，將決定如何監管這個數位版的狂野西部。
他認為，監管通常會鞏固最大公司的地位，將有益於Coinbase。
九月，他在App引入了新工具「加密貨幣情緒分數」，提供美國的用戶查看國會議員對加密貨幣的公開聲明。並且計畫協助對加密貨幣友好的政治人物，從加密社區中募集捐款。
我在FTX崩潰後致電給他。令人驚訝的是，他一如既往的看好加密貨幣，堅稱發生在巴哈馬FTX的事，永遠不會在美國上市的Coinbase重現，並呼籲法規監管更明確。
「海水退潮時，可以看到誰在裸泳。」阿姆斯壯引用巴菲特的名言，並補充：「加密貨幣的好處之一是，你不必信任第三方；與其說『不作惡』，不如說『無法作惡』。這就是它的承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