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見的數字常常限制了我們的想像力,例如標印在酒標上的酒精濃度,曾讓我在極多元的葡萄酒世界中,因為數字的執念誤解許多珍貴的品飲經驗。
大部分釀酒師都相信完全成熟的葡萄是釀酒的首要秘訣,但我其實更擔心過熟的葡萄可能釀出只具形體,卻缺乏生命力的失魂酒。
飆高的酒精度常常意味著葡萄過熟,累積太多糖分所致。十多年來,品嘗每一款酒時,都會特別留意記錄每瓶酒的酒精度,但慢慢發現,若沒有放進每瓶酒的脈絡中,這樣的數據很難提供有意義的參考值。
例如身高一百六十公分、四十五歲以上的單身女性,也許大眾心中會不經意出現剩女、敗犬等想像,但她若是知名藝人,這些數字就完全不具意義了。
無加烈就達一七%的紅酒,聽起來也許嚇人,但現在我知道,若這是加州的金芬黛(Zinfandel),很有可能喝來還是顯得勻稱性感。
那如果是一瓶酒精度只有一○.五%的南歐干白酒呢?這樣的數字會讓人聯想到酒體單薄、清淡、酸瘦脆弱、不成熟的青草味、不耐久等,但它卻是我今年喝過最精彩的白酒。
二○一三年的Gonçalves Faria,由尼伯特(Dirk van der Niepoort)所釀造,來自葡萄牙百拉達(Bairrada)產區。尼伯特是許多自然派釀酒者的精神導師,提倡在地原生與回歸本質,他的這瓶低酒精白酒就是最好的實踐。
葡萄來自Quinta de Baixo莊園八十年老樹園所產的碧卡(Bical)和瑪利亞果莫斯(Maria Gomes)兩個在地白葡萄,在八月採收,酒精度雖僅一○.五%,但在當地環境已達到成熟,榨汁後歷經十八個月的木槽發酵和培養,無干擾完成乳酸發酵。
二○一三年距今也有多年熟成了,但它的酒色仍新鮮閃亮,甚至帶著微微綠光。成熟的香氣氤氳多變,熟果與蜂蠟香氣中帶有礦石和海水氣息。喝來不僅多酸,還帶著細緻質地,輕巧卻精力充沛,有無限的久藏潛力。
對我來說,這是一瓶可以改變視野,不再輕易為數字刻度所困的啟蒙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