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對燃煤的依賴度是重要議題。它將對全球實現氣候變遷目標的努力,以及習近平今年九月宣布「二○六○年實現碳中和」的目標帶來巨大影響。要實現這一目標,就意味著將二氧化碳淨排放減少到接近零的水平。
習近平雖承諾碳減排
中國卻仍投資石化燃料
習近平的宣言搶在二○二一年十一月舉行的聯合國氣候談判之先,被譽為給全球對抗氣候變遷的努力打了一劑強心針,讓各國爭相追趕。日本和韓國就跟進承諾在二○五○年實現碳中和。
然而,懷疑的聲音指出,中國仍在石化燃料領域投資,而且不願暫停使用燃煤,證明中國缺乏成為抗暖化領導者的資格。
一些懷疑者表示,中國做出承諾,在一定程度上是為了確保自己在全球外交發揮積極作用——在川普領導下的美國變得更加孤立主義之際,中國要在氣候變遷問題上占據道德制高點,同時還要討好歐洲。還有人說,這是為了分散人們對中國隱匿疫情的批評。
中國此舉讓美國處於不利地位。在習近平聲明後,美國國務院發布了《中國對環境的侵害》報告(China's Environmental Abuses)。川普政府一名高級官員將中國的氣候承諾斥為「空洞的政治秀」,並向《金融時報》表示,中國有「環保報導造假」的紀錄。
中國以自己的方式回應了美國指責,稱華府是「破壞共識的人」,導致了環境政策「重大倒退」。
中美兩強在氣候變遷議題上摩擦的可能性,恐使「防止全球氣溫加速上升」的前進步伐搖搖欲墜,而抗暖化需要中國政府買單。過去二十年來,中國占全球碳排放成長量的三分之二。美國的排放則是在二○○七年達到高峰。
拜登將重返《巴黎協定》
施壓北京,對抗氣候變遷
而本屆美國總統大選,川普的對手拜登明確表示,若當選將重返《巴黎氣候協定》。他的其中一位幕僚表示,拜登將團結所有盟邦「向中國施壓,確保中國不逃避對抗氣候變遷的重責大任。」
但批評者表示,希望與中國合作的國家將必須避免被迫支持它們不一定能容忍的做法。例如,中國政府經常用一紙(強制)公文來達成目標,這種方式可以取得令人矚目的成果,但也可能使社區邊緣化,產生毀滅性的影響。
內蒙古草原整治行動把當地游牧社區——被認為是沙漠化罪魁禍首——變成了「生態移民」,他們被安置在包括鄂爾多斯在內的城市新建地區。與此同時,勞工權益組織警告稱,推動煤礦業整合和升級,可能導致低技術工人大規模失業。
紐約大學上海校區環境學助理教授李逸飛說,「碳中和承諾」可能會放大中國環保主義中最好的和最壞的一面。他表示:「這些重工業地區正在成為中國經濟中被遺忘的部分。傳統石化業和對環境破壞最嚴重的經濟中心正在被國家拋棄。」
根據北京清大氣候變化和可持續發展研究院最雄心勃勃的構想,非石化燃料能源將在三十年內占中國發電量的九○%(二○一九年占比為四一%)。要達到目標,需要安裝的風力和太陽能機組,大約是目前全球風力機組的三倍,太陽能機組的四倍。
而中國將於明年三月(人大通過後)發布的「十四五規劃」,預計也包括將二氧化碳年排放量控制在一百零五億噸的上限。
前述清大計畫主持人何建坤表示:「十四五規劃的主要任務將是確保碳排放在二○三○年前達到高峰。」該計畫預測,碳排放高峰過後,隨著再生能源投入使用,以及碳捕捉和提升能源使用效率的技術成熟,碳排放下降速度將更快。
中國若續建石化電廠
恐陷「碳鎖定效應」風險
但分析師警告,如果允許繼續建設石化電廠,中國將面臨「碳鎖定效應」(carbon lock-in,亦即能源使用被套牢在過往高碳排放模式)的風險,而且難以「斷開鎖鏈」。
由於綠色經濟的政策轉變,中國能否在二○六○年實現降低碳排放目標——甚至在二○三○年前達到碳排放高峰——的不確定性增加了。中國政府沒有對風力和太陽能製造商提供大量補貼,而是改為使用新的市場驅動機制,如碳排放交易機制、綠色金融和電力現貨市場改革。然而,分析人士表示,這當中任何一項方案都不足以獨立推進碳中和。
中國能否做為避免全球暖化災難的主力,最終成敗可能發生在境外。波士頓大學匯集的數據顯示,二○○○年至二○一九年,在中國所有海外電廠的融資中,約四○%借給煤電廠,而只有一一%投向了再生能源。
中國傳統石化業
和對環境破壞最嚴重的經濟中心
正在被國家拋棄。
因此,全球氣候談判代表決心把握中國明顯想鼓勵全球加強合作的機會。曾在白宮擔任高級氣候官員的加拉格爾(Kelly Sims Gallagher)表示,習近平的新承諾是「中國要跨出的非常重要一步」,她說,中國有留下遵循過去對氣候議題承諾的紀錄。
但是,加拉格爾表示,與二○一四年相比,兩國合作將更加困難。由於美國未能批准《京都議定書》又退出《巴黎氣候協定》,「美國已經失去了一些公信力,因此它需要更謙卑,」她補充。「美中兩個全球最大碳排放國,如果不在氣候問題上相互合作,我們承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