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中外的經典裡,常出現一種說法,意思是:「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這說法意境深遠、令人嚮往,但放在日常生活中求印證,卻難度甚高:明明很多發生的事,真的就是這麼爛,怎麼可能是「最好的安排」呢?
我最近在一個工作坊中,認真檢視了自己的「內在孩童」,對此有不同的看見。
回憶起的畫面,是童年時因犯錯被母親趕出家門,半夜裡蜷縮在屋外牆角,內心翻騰、五味雜陳,懊惱、怨懟、懺悔,全都湧上心頭,處於全然無助的狀態。如今的我,回頭看這一幕,卻突然領悟:原來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如今的我,看到當年的母親,已經盡力了。她沒受過教育,少小離家,無親無故,隻身撫養我這不甚受教的頑劣小孩,她到底該如何教育我呢?即使帶著深深的母愛和期待,她必定充滿焦慮和無助,再加上不可能有任何奧援,最後只能以最嚴厲、看似無情的方式對待我。母親真的盡力了。
如今的我,看到當時的自己,也已經盡力了。幼年的我,充滿生命力,對一切都好奇,都想嘗試,明明知道是錯的,也忍不住要經歷一番;明明知道會受到嚴厲的責罰,仍然不計後果。但內心深處,仍感知到母親的苦,感受到斥責棍棒背後深藏的母愛,因此雖膽大妄為,卻不至一錯到底。年幼的自己,也已經盡力了。
如今回看當年的自己,如果在嚴厲管教下完全順從,可能成為一個乖小孩,但人生必然因此受到局限;如果在棍棒之下徹底叛逆,則難免步入歧途。我最後的選擇,是不知不覺變成了「雙面孩童」,在成人的世界扮演「求生專家」,在大人鞭長莫及的天地,則放膽亂玩一通。如此形塑了自己人生的原型,就這樣活了半輩子。
因此,成年的我,一直在社會軌道邊緣游走,既不完全守規,也不全然脫軌,如此跌跌撞撞,幹了不少荒唐事,也做出了一些成績。可以說,前半生基本上是照著童年的原型活的。
至於「雙面孩童」的議題,則成為我後半生的主要功課。靠著自己一步步的學習和修煉,把孩童時期形成的「求生專家」和「放膽亂玩」的雙面人生,透過不斷覺察和整合,重新融為一體。這過程,也是充滿喜悅和感恩的。
如此回頭看,難道不「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嗎?每個人都盡力了,結果也各安其分。除了感謝,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不是指發生當時的那些事,而是指當事人透過不斷修正和覺察後,驀然回首時內心發出的那一句:啊,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