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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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歲那年,我在台灣最大的報紙集團工作,我是經濟新聞的主管,台灣每天的企業經濟新聞都要從我手上發出來;我是台灣經濟新聞的關鍵人物,台灣的企業家都必須要和我做公關,我每天忙著吃應酬飯,經常宿醉不醒。
有一天我一覺醒來,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太過糜爛,我問了我自己一句話:繼續過這樣的日子有意思嗎?我還要繼續過這樣的日子嗎?
這是個嚴肅的問題:要不要繼續過這樣的日子,涉及許多現實問題:所得待遇如何?我當時的薪水不算高,但還算不錯。工作我喜歡嗎?採訪新聞、挖掘真相,這倒是我喜歡的。工作受尊重嗎?當然,許多人都想巴結我。想到這,我初步的答案是肯定的。這麼不錯的工作為何不繼續?只不過是生活稍微糜爛、頹廢了些而已!
既然決定繼續做,我就心安了些。可是我接著想起第二個問題:如果繼續工作,那我這一生最黃金的日子,就賣給報社了,我這一輩子就再也離不開了,那如果繼續做下去,我二十年之後,當我五十四歲時,我會做什麼工作呢?這倒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我會是報老闆嗎?我不知為何直覺的想起老闆,或許這一直是我潛在的想望,當然不可能,打工仔永遠是打工仔。我接著想:我會是發行人、社長、總編輯嗎?這些職位如果我運氣夠好,做久了都有可能做到。
問題是當我想到這些職位時,我心中一點都不快樂,不是我不想擔任這些職位,每個職位都是我期待的,可是這些職位都替換頻仍,每一個人都做不了多久,每一個人都是高高興興上任,悽悽慘慘下台,他們落寞下台的身影,讓我印象深刻,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涯。
我終於認清一個事實,新聞工作適合年輕人,但不適合老人,老人在新聞界只是老闆手中的棋子,隨興擺弄,當我老的時候,願意過這種日子嗎?
當我想清楚這個真相之後,沒多久就辭職了。所有同事、好友都十分吃驚,每個人都問我為什麼?發生什麼事?我不好說出內心話,只淡淡回答,記者做煩了,想換個舞台。
當時,未來要做什麼,並沒有想清楚,可是為何我要先辭職呢?因為我知道如果不立即斬斷所有後路,等我想清楚了,就很可能離不開這個舒適圈。我必須在意念起時,立即付諸行動,讓我自己退無可退,才能走出另一條人生路。
離開報社後,我暫時在一家雜誌社棲身,思考未來能做什麼?一年後,我就迎來了台灣天崩地裂的大時代:一九八七年解嚴,隨後政黨開放、媒體開放、經濟自由化、外匯管制開放……,這劇變的一年,我下決心創辦《商業周刊》,用一本新雜誌來開啟台灣的新時代,也開啟我的新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