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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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重點摘要:
我15歲那年,母親發現她除了兒女什麼都不剩,從那時起,我學到了「天下無難事」。
我們必須改變,我對IBM的大家說,「不能再用產品定義我們自己」。
認知型機器人「華森」可以公正處理龐大數據,不像我們會逐漸偏向一方,這很重要。
我大步走進曼哈頓的馬爾頓(Marlton)飯店內設餐廳。與我共進午餐的女客羅梅蒂(Virginia Rometty)可說是大名鼎鼎的女強人,這位掌管全球五十萬名員工的IBM執行長,去年創出九百三十億美元(約合新台幣二兆九千億元)營收。
她可是科技業一姐。通常,美國商界大老會指定四季酒店(Four Seasons)這種地標共進午餐,但羅梅蒂卻和我約在這家中價位飯店餐廳見面。這裡的木質餐桌桌面斑駁、樂聲震耳,餐點水準可能與機場貴賓室相當。
我終於在一張不顯眼的餐桌看到她:低調昂貴的套裝與絲巾、妝容精緻,金髮一絲不苟。科技業其他女主管,好比臉書營運長桑柏格(Sheryl Sandberg),憑著談笑風生、立傳出書的本事,成了家喻戶曉的人物,五十八歲的羅梅蒂卻絕口不談私事。
我問她為什麼選在這裡?她爽朗回答,因為靠近發展人工智能的華森(Watson)研究中心新址。她說:「我非常實事求是,這個選擇很有效率。」
舊黃的菜單送上來了。「咱們來瞧瞧吧。」她的用字老派,看完後難掩失望。「看起來,呃……有點特別。」她圓滑的說。最後,她點了甘藍沙拉,我選義式起司開胃菜和蘑菇玉米粥。
出身芝加哥、拿過通用獎學金
汲取母親的工作熱情,做終身信條
我請她說說,二○一二年十月接任IBM執行長之前的經歷。她說自己是芝加哥人,成長於「一個非常中產階級的家庭,和一般人沒啥兩樣」,直到青少年時期父母離異,一切都走樣了。從未在外餬口的母親突然頓失收入,為了維持家計只好身兼多職,晚間還去念夜校。羅梅蒂身為老大,只得扛起照顧三名弟妹的責任。
「我十五歲那年,家母一夕之間發現自己除了四名兒女,什麼都沒了。但她從零開始,把我們安頓好。從那時起,我學到了,天下無難事。」羅梅蒂汲取母親的工作熱情,當成自己的成功信條。一九七五年,她贏得通用汽車的獎學金,進入西北大學主修資訊工程與電子電機學系。十九歲的她在實習期間認識未來的人生伴侶,三年後他們步入禮堂。
她的另一半沒沒無聞,卻全心支持她發展事業:「他是我的靠山。因為執行長的工作太耗費心神,你得建立提供情感慰藉的支援網絡。」他也會分擔家務嗎?「他總是善盡本分。我想我不曾幫他洗衣、燙衣。」
羅梅蒂在一九八一年轉向投效IBM,擔任系統工程師,此後三十多年努力向上爬,歷練工程、管理與財務等部門。專注、紀律與自我控制是她的個人招牌,忠誠更不在話下,就和一幹幾十年的IBM人(IBM-ers)一樣,從未想過求去。
IBM成立於一九一一年,從史上第一具處理商業數據的打孔機做起;二十世紀中期成功轉進電腦業,躋身最賺錢企業;一九八○年代個人電腦將它的大型主機推向衰退;一九九三年,前執行長葛斯納(Louis Gerstner)戲劇化帶領IBM轉虧為盈,寫下《誰說大象不會跳舞》(Who says elephants can't dance?)一書,細述成功關鍵。
然而,羅梅蒂接手時,IBM已非股市寵兒。於是我問她,在一個全球企業都不想買IBM昂貴服務的年代裡,她能讓大象第二次跳舞嗎?她堅定的說「可以」,只要三管齊下。
首先,她要像葛斯納一樣,裁撤無利可圖的業務線。「我們必須改變。我對大家說,不能再用產品定義我們自己。」其次,她說服員工重塑自我,思考客戶所需的解決方案。但我很難想像,如何讓四十八萬名員工轉變態度?她避重就輕承認,葛斯納提供一些靈感。
服務生送上我們的餐點:她的是一叢可怕的羽衣甘藍、我的是一坨黃稠的玉米粥。我的粥甜到難以下喉,她的則是辣到無法入口。「我沒想過會這樣,」她承認,「文章登出後,我的臉肯定丟光了。對吧?大家會覺得我很low。」
欣賞星巴克賣茶飲
她激動展現對新領域的研發熱情
她坦承,心中的理想地點是華森旁邊的星巴克(Starbucks),但下屬說這裡更適合。「我喜歡星巴克,方便、有效率。」她其實不喝咖啡,茶更對味:「我家裡大概有一百種茶。」星巴克自我改造後進軍茶飲市場,讓她印象深刻,我提醒她,社群媒體貢獻卓著,她興奮的說:「沒錯!那就是我的重點。印證了企業不被自己的產品定義。它可以改變。就像我們一樣。」
因此,她的最後一步是一套帶領公司進入大膽新技術領域的計畫。她正和蘋果(Apple)、推特(Twitter)建立夥伴關係,共探行動技術、雲端運算與網路安全等領域。
此外,她更看重人工智慧。IBM的華森研究中心正在開發她口中的「認知運算」技術,以期協助醫生、律師或記者處理業務。「我想,你們這一行是幾大會被翻新的產業之一,」她對我說,「我們正進入機器學習的新世代。IBM跑在前頭。」
服務生送上她的綠茶、我的咖啡時,她正解釋認知型機器人一點也不恐怖,突然間,假面執行長的形象消失了,她看起來就像是狂熱科學家。我突然覺得,如果她不要管理這麼龐大的機構,或許她的人生會更好玩。「想像記者調查、律師處理業務,華森可以公正處理龐大數據。不會像我們會逐漸偏向一方。這一點很重要。」
時間差不多到了。她離席前突然問我:「你要不要去華森看看?拜託,你一定要去親眼見證!你想要現在去嗎?就在前方轉角處而已。真的!」
我嚇了一跳,因為這類午餐通常不會用這種方式結束。但她的熱情如此真切,實在難以抗拒。於是幾天後我走訪位於曼哈頓的華森研究中心。看著認知運算技術示範它如何幫醫生篩檢數百萬份報告,快速診斷九歲男童的罕見疾病,真的只能用「目眩神迷」形容。
我看到羅梅蒂原想約見面的星巴克,坐著打扮時尚的科技新貴,不是盯著手機就是看著筆電。IBM可能有一天變得和他們一樣酷嗎?尚難定論。但是,我為錯過在此午餐深感遺憾,因為這裡鐵定能反映出更真實的羅梅蒂,而不是做表面功夫的羅梅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