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門診終於結束，陳爸爸跟我討論高二兒子的近況，在家裡賴床、發脾氣等；結束時，他忽然說：「我們做父母的，真失敗呀。」 經常有人談起父母的親職問題，大抵是兩種態度：沮喪，或怨怒。 沮喪的父母總是覺得自己做錯什麼，自責自己對孩子的疏忽，甚至覺得當年自己在沒準備好的情況下，就結婚生子。 成人不容易看到青少年；他們的「人」被看到了，靈魂卻是透明的，是成人從沒意識到的存在。偶爾有大人隱約意識到這存在，卻不得其門而入，於是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很快也忘記了。我試著透過寫作、演講和座談，讓青少年的存在被看到；雖然不甚理想，但總比沒感覺來得好。 有一次座談會結束，同時出席的陳質采醫師說：「我們這些專家是不是真的幫忙？還是只是『專』門害人『家』的專家？」 陳醫師說的，是所謂「專家」在各種場所做的呼籲，經常造成父母恐慌；家長會焦慮：「老師，你剛剛說小孩子三歲該注意什麼什麼的，可是我小孩現在五歲了，我當年都沒這些觀念，怎麼辦？」越認真的父母，越會來聽演講，找親子書進修，反而越恐慌，也越自責。 還有一位好朋友，看到我前一個月發表的文章，打電話給我。 「沒錯，你文章寫的青少年處境應該注意，但父母願意這樣嗎？你沒直接指責父母，但描寫的不也間接暗示父母是混蛋的白痴？你該替父母想一想，沒有人願意這樣！」 我自問：有我們心目中的理想父母嗎？真的有父母可以避開我所描述的景況嗎？ 這些年來，我越來越相信，要做到像「親子書」那樣的理想父母，幾乎是不可能的。這需要持續的學習，很好的EQ、高度反省的自覺力，還要能照顧自己身心狀況，才不會太累而情緒化……。想想看，青少年的父母，最多才四十來歲，能有如此這樣成熟的人格，鳳毛麟角。 美國前國務卿希拉蕊曾引述印地安的俗諺：「每個孩子都是整個村落帶大的。」也許我們也可以說：「完美的親職能力，並不是單獨父母能擁有的，除非是整個社區、大家族、或其他群體的合作。」 現代父母經常是單兵作戰，所以不要被完美父母的神話，搞得太自責；越自責，越動輒得咎，親子關係更容易緊張。父母越誠實的讓原本的性格融入父母角色，不要刻意套用別人定義的「完美」，才能真正看到，孩子真實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