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到南非旅行,認識了織布鳥。此時正是當地冬天,一天晨起,友人Charmaine 指引我抬頭看門前的樹。「沒半片綠葉,光禿禿的樹幹有什麼文章?」狐疑間,我發現一隻隻忙碌的黑頭黃鳥,如麻雀大小的身影穿梭來去。哇,牠們在這株樹上築起十七個鳥巢。
這是織布鳥,鳥界的天才建築師,原產於非洲。Charmaine 說,春天快到了,公鳥築「豪宅」求偶。豪宅的形容詞並不誇張,織布鳥能在幾天內銜草築出具有防「盜匪」、有柵欄隔間(防雛鳥摔落)的巢。築好後,母鳥會飛過來視察,如果滿意就定居,若驗收不滿意就 bye-bye。此時,沮喪的公鳥會毀掉不合格的「豪宅」,再築。所以,在樹下會發現一個個「鳥巢廢墟」。
我們倆這天早上,就坐在門前,看織布鳥蓋豪宅。
我因為好奇闖入鳥的世界而興奮。Charmaine 呢?這喚起她的童年記憶,喚起家園的熟悉,亦加深她的茫然。Charmaine 是在台灣工作十二年的南非白人,到亞洲多年,她懷念南非,但回去定居的路很遠。
她的國家,金礦、鑽石礦產獨步全世界,但失業率與犯罪率也是世界之最。我們停留的約翰尼斯堡,幾個月前才發動五十萬人大罷工。罷工是這國家習以為常的氛圍。這裡曾是金磚國(BRICS)的第五塊磚,但現在二四%失業率,居全世界第三,而且大多是十五歲到二十九歲的青壯年,因此導致高犯罪率,平均每十七秒鐘就發生一起強姦案、每天有五十人被謀殺。經營環境惡化,外資豈敢持續在此投資。
對遊子亦然,思鄉是感性的撩撥,進入理性評估,回去有什麼希望?台灣雖然不是她的家,但生活與工作條件好很多。
這趟旅途,我們反覆討論此事。從一位外國人的有家回不去,我逐漸察覺,安居樂業的不必然性。在這世界上,原來,走在路上不被搶、能有一份工作、能隨時見到家人⋯⋯,並非每一個國家國民的理所當然。住在台灣,我們總有不滿,竟然忽略,擁有一份從未被認真看待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