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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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婦在深夜住進醫院待產,兒子卻正進入日夜工作的忙碌期,於是一歲半的孫子小喇叭暫時住到我家;值此非常時期,我暫時當一個專業、全職的阿公。在這之前,我連業餘的都稱不上。
黃昏,我們常常推著小喇叭,緩緩走過已被拆除殆盡的華光社區旁,往中正紀念堂走去。小喇叭熱愛走這條路,因為他常常見到轟隆轟隆的挖土機,正在剷掉華光社區的舊建築物,沿途也正好有幾家修車廠把轎車懸吊在半空中。不過,因為阿嬤常常帶他去看花看樹,小喇叭也對所有的動、植物都有興趣。
阿公買了一台本土製造的玩具推土機,送給小喇叭做為見面禮。然後開始講地球上天天正在發生的大開發、大破壞和環境保護的故事,每天練習搶救小動物和樹木。
華光社區在拆除舊建築後,政府到底是要做成台北的華爾街還是台北的六本木,沒有人知道。但是,稍有知識的人都知道,台北不是紐約,也不是東京,台北就是台北,台北應該要走自己的路。
小喇叭和同時代出生的「十年級生」都誕生在臺灣公民運動風起雲湧的時候。這一年半來,小喇叭想要見阿公,竟然要到五六運動現場;前陣子,乾脆頭紮黃絲巾跟父母上街頭。
每次推著才一歲半的孫子散步,所有關於兒子和女兒在接受教育過程中,曾發生過的諸多驚悚、悲傷的往事,瞬間湧了出來。過去台灣舊文化中的威權、僵化、教條、八股、集體馴化的觀念,一再透過學校的體制,漸漸傷害著所有正要起步去探索自己、迎向未來的孩子。
從我們這個世代開始,學校便是提早挫傷孩子自尊心和自信心的場所,也提早讓孩子洞悉成人世界的偽善和形式主義。所有教育改革的荒腔走板都源自於我們缺乏自己的教育思想,被舊文化牽著鼻子走。
客廳窗台的一小株薔薇花苗今年陸續開花,花苞綻放成粉紅色花朵。每當薔薇花開了,阿嬤便在細枝的三分之二處剪下來,把花插在餐廳最角落的花瓶內。
我每天清晨抱著小喇叭去看薔薇花苞,也讓他去觸碰枝幹上的刺。我想讓小喇叭體驗:花苞會開花,花很美,也會枯萎,但是又有新的花苞會出現。刺很危險,碰了會痛。生命的可貴在於生生不息,在於發現它的美。但是生命會凋零,處處也藏著危險。
當我們領悟了這件人生最重要的事情後,再來好好思考一下,我們要的是怎麼樣的學校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