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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俗話說「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偏偏這句話不大適用在小張身上。認識十多年,從他私下以「公主病老太婆」稱呼丈母娘,也猜得出兩造之間有多水火不容。

「甚麼事情都要管,是當我們小孩子嗎?」小張常常這樣跟旁人抱怨。

會有這些抱怨也不是一次兩次累積,事至如此,其實從結婚前就已經埋下種子。小張老婆我們都看過,雖然和丈母娘長得很像,個性卻迥然不同,是個沒有公主病,溫柔體貼的內向女孩。小張是個胖子,第一次讓女友帶回家見父母的時候,丈母娘就對小張的身材頗有微詞,要求他要在婚前瘦一點才能娶她女兒。小張想想老人家也是為自己好,著實拚了好一陣子,雖然婚後復胖,可至少在準備結婚的那段時間還有個型男的樣子可以回憶。

比較大的不愉快是在婚禮籌備的那段時間。

小張親生爸媽走得早,是叔叔一手拉拔長大,叔叔一切交由年輕人決定,所以籌備過程中,小張和老婆希望簡單隆重就好。可是丈母娘認為,家裡就一個女兒,這女兒一生就嫁一次,一定要風風光光,在丈母娘要求下,那場婚禮莫名其妙多花不少錢,其中最冤的是丈母娘亂發帖子,說到卻沒到的酒席錢,零零總總下來,這對小夫妻結婚非但沒賺,還背了一屁股債。

這事情只是其中之一。

婚後沒多久,丈母娘就以要照顧女兒為由,從鄉下搬上來台北跟小夫妻住,小張夫婦心知肚明,是因為丈母娘和老丈人因細故吵架,老丈人這次不想道歉,所以丈母娘憤而上台北,沒想到,丈母娘這一趟來,就害小張賠了一大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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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回想,這該是個劫數。因為工作因素,小張婚後和太太就近在信義區附近租屋,四樓公寓雖然爬樓梯累了點,可是離市場和捷運都近,房東喜歡他們小夫妻的單純,三房兩廳附簡單家具,一個月租他們兩萬五。丈母娘沒來的時候,如果晚上不用應酬,小倆口平日在家做飯,假日爬完象山之後就去吃小館子,日子愜意舒適;丈母娘來了之後,很多事情就沒那麼簡單,中間不足外人道的事情就不說了,後來丈母娘也感覺氣氛有點怪,為了避免尷尬,她沒事就搭著捷運四處溜溜,某一個周末,不過瞇了一下,醒來就到了總站。

具有冒險性格的丈母娘下了捷運,問路遇到了一位年輕小帥哥,一聊之下發現竟是同鄉,小帥哥在捷運站要接客戶到接待中心聽講座,丈母娘想想反正沒事,也搭著順風車去看看。那時預售市場正好,為了攬客,許多案子在接待中心都安排理財、生活課程,去了一兩次,加上小帥哥的誠意推薦,丈母娘就「為他們小夫妻好」下訂了一戶總價1500萬,高樓層四房。

「要幫你們買房子,沒問過你們,這樣就買了!」聽到的人都很驚訝。

「丈母娘說,這社區離已經通車的捷運站只有十幾分鐘車程,房子又大又新有電梯,以後不用那麼辛苦爬樓梯,社區內又有游泳池、大中庭花園,之後生了寶寶,寶寶活動也安全,四房規格以後她和爸爸要來住也方便。還有什麼捷運就要開挖了,接下來一定漲價,真是買到賺到,而且小帥哥也幫她算過,以後寬限期每個月要還的,比現在的房租還便宜,與其這樣不如買一間自己的房子。」小張轉述丈母娘的話,語氣平靜,可心中滴血是眾人都聽得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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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母娘的場面話是這樣,但她沒說的是,她只付了訂金,接下來兩年半還有近500萬的工程款等著小張,以2%利率,20年貸款計算,三年寬限期雖然一個月1萬出頭,可是寬限期一過就是5萬多的真金白銀,還沒算到裝潢、買家具的費用。小夫妻兩人一個月加起來薪水雖然近8萬,這樣買下去,小倆口怎麼負擔得起?

小張不是沒打算的人,當初選擇在公司附近租屋,就是考量自己應酬多,太太又不會開車,離公司近一點比較適合。還完婚禮債務之後,因為投資股票有點績效,兩人也認真要打理一間自己的房子,丈母娘看的這地點從來不在預算內,這神來一筆讓他們夫妻手足無措。

丈母娘得意洋洋下定後,還跟小倆口吹噓自己做了一個多麼前瞻的決定,小張的老婆聽了之後私下把丈母娘拉到一邊曉以大義,那天夜裡,小張家裡吵得雞飛狗跳,任性的丈母娘面子掛不住,第二天一早就搭火車回到鄉下,電話也不接,直到一周後才願意面對現實,但那時要解約也只有賠錢一途。

後來,約是解了,賠的錢也是小張夫妻拿出來,丈母娘還是很不開心,小張夫妻倆也吃了好久的臉色,還好感情沒被影響。說來也是運氣好,沒多久景氣急轉直下,那個社區戶數太多難以解套,成了區域的票房毒藥,多虧有這事情,丈母娘之後再也不敢插手他們小夫妻間的事,也沒提過要再上來「照顧女兒」。

小張倒是看得很淡,對於此,他只幽幽地下個註腳。「人生事都一樣,差別只是在得到與學到而已。」

作者簡介_徐佳馨

徐佳馨,現職為住商不動產企劃研究室主任。畢業於世新大學廣電系、輔仁大學大眾傳播研究所,學傳播卻因緣際會進入房產業,多年來在海納百川的房地產業裡看市場也看人生,擅長以淺顯方式解釋法規、政策與市場趨勢,除採訪與廣播、電視節目外,專欄散見聯合新聞網、YAHOO奇摩房地產、東網台灣、NOWNEWS、商周財富網等媒體,著有《房市專家教你買一間會賺錢的房子》、《30堂千萬房產課》。